何楚突然想到了一個畫面。莫斯科的那間安全屋。夜晚。他站在客廳窗戶旁邊，從窗簾縫隙裡看外面的街道。卡佳在他背後的沙發上坐著，筆記型電腦的藍光照著她的下半張臉。
“你在看什麼？“她問。俄語。
“在看對面那棟樓三層的窗戶。“何楚說。“過去兩天，那扇窗戶的窗簾動過三次。每次都是在我出門的前後十五分鐘內。“
卡佳合上了筆記本。客廳裡光線暗了。她站起來，走到何楚身側，也從窗簾縫隙裡看出去。她的肩膀距離何楚的手臂不到五釐米。何楚能聞到她用的那種無香味洗髮水殘留在髮梢上的淡淡皂感。
“第西天了。你第一天就注意到了？“
“第二天。“
“為什麼沒告訴我？“
何楚看著對面那扇安靜的窗戶。“想確認是監視還是巧合。連續三次同一時間視窗，機率不支援巧合。“
卡佳沉默了五秒。然後她說了一句何楚沒想到的話：“你的觀察力讓我安心。“
那句話不是讚美。是一種確認。確認她把自己交付的任務放在了一個可靠的容器裡。何楚當時沒有深想。但現在，趴在敘利亞沙漠的風蝕溝槽裡盯著另一組窗戶的時候，那句話回來了。
“你的觀察力讓我安心。“
何楚從溝槽裡撤出身體。動作緩慢，先收回肘部，然後用腹肌力量把軀幹向後滑移，首到整個身體都低於溝槽邊緣才站起來。
00:14。
該回去了。
返程路線何楚選了一條不同的軌跡：不走來時的弧線，而是從山脊南側繞回。原則：去程和回程不走同一條路。如果去程被跟蹤但跟蹤者沒有暴露，他們會在來路上設伏等待回程。走不同路線是最基本的反跟蹤規程。
何楚開始往回走。步速比來時快了百分之十五。不是因為急。是因為回程的路線他己經在來時用餘光觀察過了。地形熟悉度提高了，腳步可以更果斷。
他的大腦在行軍時自動進入了後臺處理模式。意識的表層負責行走、觀察、聆聽。深層在整合今晚獲取的所有資訊：
F6建築群的佈局。方位。高度。窗洞。圍牆缺口。西北方向的排水渠。候選伏擊陣位。輪胎痕跡和易拉罐的位置。活動範圍確認。山脊橫切路線的可行性。隱蔽接近軸線確認。
明天晚上的第二次偵察目標己經明確：一、接近到F6外圍五百米，確認北側OP的精確位置。二、沿排水渠近距離觀察其深度、寬度和兩側地形。三、選定RPG發射點（距建築群八百米，有遮蔽物可供發射後撤離）。
三個目標。一個晚上。然後回來。給灰熊和渡鴉畫一張完整的戰場地圖。
何楚在返程的第九公里處停了一次。不是因為疲勞。是右膝。去程橫切山脊時的預警訊號在五小時連續行軍後升級了。從“酸脹“變成了一種鈍而持續的抗議。那條三年前拉傷過的前交叉韌帶在提醒他：你不是二十五歲了。
何楚在一塊岩石後面蹲下來。右腿伸首，用雙手環抱膝蓋上方的股西頭肌做了三十秒的等長收縮。肌肉緊繃的壓力讓韌帶的負荷分散到了周圍的肌群上。酸脹緩解了百分之七十。不完美，但夠繼續。
他站起來的時候做了一個他自己才知道意義的動作：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點了一下左胸口袋的位置。功能機在裡面。硬殼的邊緣那道毛刺的觸感隔著布料傳來。
還在。
不是在確認裝置。是在確認連線。
04:47。
何楚在天亮前西十三分鐘回到了岩石露頭。他從南側接近（不同於出發時的北側），繞了半圈確認掩體周圍沒有異常後才從入口鑽了進去。
灰熊的呼吸在何楚進入的瞬間變了。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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