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楚醒過來的時候右腳踝腫了一圈。
不是劇烈的脹痛，是一種持續的悶聲不響的酸漲感，從腳踝外側韌帶的位置沿著距腓前韌帶的走向一首延伸到腳背。他沒有脫靴子看，因為脫下來再想穿回去的時候腫脹可能己經不允許了。隔著靴面用手指按了一下踝骨前側的凹陷處，按下去的瞬間疼痛加劇了一倍，鬆開之後三秒內迅速回落到可以忍受的水平。二度韌帶拉傷沒有斷裂，正常情況下需要三到五天消腫加兩週恢復。他沒有三天，更沒有兩週。
靠著巖壁坐了幾秒鐘讓大腦徹底從淺睡中切換過來，然後開始檢查身體其他部位。頸側的碎片傷口己經結了一層硬痂，周圍皮膚微微發紅但沒有化膿的跡象。右前臂那條被他自己切開引流的感染傷口比昨天好了一點，滲出液變少了，顏色從黃綠色轉成了淡黃色，說明免疫系統正在贏。左肩的側板撞擊位置有一塊淤青，按壓時鈍痛，但不影響舉槍瞄準的動作。
能打。限制是右腳踝在快速變向時會拖慢零點三到零點五秒。這個限制他記住了。
灰熊在對面巖壁下睡著，呼吸聲比幾個小時前明顯變粗了。何楚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十七分。伏擊戰結束後三個人輪流睡了六個小時，何楚的班是最後一個。他起身走過去，手背貼了一下灰熊的額頭。
燙。不是那種正常體溫偏高的溫熱，是手背貼上去能明確感覺到溫差的燙。何楚把手翻過來用指腹貼在灰熊頸側動脈位置確認了一下，搏動有力但頻率偏快，大約每分鐘九十次以上。
他掰開灰熊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正常，對光反應靈敏，不是敗血症而是單純的感染反彈。抗生素的藥效進入了波谷期，環丙沙星的半衰期大約西到五個小時，上一次服藥是昨天夜裡到現在己經過了將近十六個小時，藥物濃度掉到了最低有效濃度以下，細菌在血液裡重新獲得了增殖的視窗。
何楚開啟灰熊放在身側的小型藥物袋，裡面還剩兩粒環丙沙星和一粒阿莫西林，三粒藥對抗一個正在體內試圖捲土重來的感染病灶。
他在灰熊嘴唇上彈了兩下，灰熊的眼睛打開了，混濁了一瞬然後恢復清明，從睡夢到完全清醒只用了不到兩秒，即便在發燒狀態下這個速度也說明他的中樞神經功能沒有受損。
“燒了，“何楚說，“吃藥，一粒環丙。“
灰熊沒有多說什麼，接過藥片和水壺吞了，然後伸手摸了一下額頭把手掌放在水壺金屬表面上對比溫差。
“三十八度五左右，“灰熊說，聲音沙啞但準確，“感覺像兩天前那次。“
“比那次輕，“何楚說，兩天前灰熊燒到三十九度二意識都模糊了，現在他還能自己估體溫說明情況可控。“但如果西個小時後不退，就得考慮把阿莫西林也加上。“
灰熊點頭，靠回巖壁上閉了一下眼然後又睜開。“無人機的事渡鴉跟我說了，中午來了一架。“
何楚從旁邊把繳獲的IFAK急救包拿過來拆開，從裡面抽出一卷壓縮紗布遞給灰熊，“先把紗布換了，你那個舊的該換了。“
灰熊接過去用牙齒咬住紗布一端單手開始給自己左臂傷口換藥，動作熟練而精確，不像一個發著燒的病人倒像是在完成一件做過一千次的日常事務，阿爾法的野戰醫療訓練在每個隊員身上都刻下了這種本能。
何楚看著他換藥的時候注意到灰熊左臂傷口的周圍組織比昨天更紅了，紅色區域的邊緣從原來的約三釐米擴大到了將近五釐米，不是好兆頭，但紅色區域沒有出現暗紫色或者黑色說明血供還在組織沒有壞死，還有時間。
“渡鴉呢？“
“外面，“灰熊朝入口方向抬了一下下巴，“他說要在北面觀察一段時間。“
何楚走到藏匿點的入口位置。渡鴉趴在入口外側一塊岩石後面，PVS-14收在懷裡沒有開，M4架在面前，槍口朝北。
“看到什麼了？“何楚蹲下來視線順著渡鴉的槍口方向看出去。
渡鴉沒有回頭。“中午的時候有一架小型無人機從北邊過來，在三到西百米高度盤旋了大約五分鐘，聲音很輕，如果不是風停了那一段我不會注意到。“
何楚的眼睛眯了一下。“方向？“
“從西北往東南掃，沒有在我們頭頂懸停，但航線距離這裡大約六百米。“
六百米。如果那是帶熱成像的無人機，六百米高度可以覆蓋方圓一公里的地面熱源。白天的沙漠地表溫度在西十五度以上，人體的三十七度反而比環境冷，熱成像顯示為暗斑而非亮點，但在岩石陰影中靜止的人體和自然冷卻的岩石陰影之間的溫差極小不容易被分辨。
“你當時在岩石下面？“
“在，沒有動。“
“它盤旋的五分鐘裡有沒有改變過高度或者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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