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沉默了幾秒渡鴉又把頭轉回去看向北方。何楚知道他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團隊的三個人裡現在一個在發燒一個腳踝扭傷加側板報廢，只有他自己暫時還是完好的，這個隊伍的容錯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減。
何楚回到藏匿點內部靠著巖壁坐下來，灰熊己經換完藥重新閉上了眼睛但沒有睡著，呼吸頻率說明他還清醒。
何楚把IFAK裡剩餘的東西一樣一樣攤在面前的乾淨紗布上做最終清點：止血粉一包QuikClot牌子未開封，止血帶一條CATGen7全新，壓縮紗布一卷（另一卷剛給了灰熊），胸封貼一張Hyfin品牌雙片裝。加上之前的庫存他們現在的急救物資比之前多了不少，這是好事因為以灰熊的傷口惡化速度紗布的消耗會越來越快。
他把物資分成三份：何楚自己身上帶一份最小的即一條止血帶和一卷紗布，灰熊身上放主要的急救物資包括止血粉紗布和胸封，渡鴉身上放冗餘備份，這樣不管誰倒下另外兩個人身上都有基本的急救能力。
清點完畢之後何楚把視線落在面前的彈匣排布上，從胸掛裡把所有彈匣取出來整齊排列：三十發繳獲彈匣兩個滿載，二十五發舊彈匣一個滿載，十八發剩餘的戰鬥彈匣一個，加上灰熊出發前給他的那個三十發彈匣，總共五個彈匣一百三十三發。
他做了一個決定。十八發那個彈匣不夠一次完整接敵的消耗量，如果下次戰鬥在混亂中需要換彈摸到一個只有十八發的彈匣可能導致在關鍵時刻彈匣提前打空。他把那個彈匣裡的十八發子彈逐發退出來分別補進另外兩個不滿的彈匣裡，最終變成西個滿載三十發彈匣加十三發散彈裝進一個空彈匣。
五個彈匣，一百三十三發5.56。如果按照上次戰鬥的消耗速度即十二發換兩個擊殺，理論上能支撐大約十次有效交火，但理論和實際之間隔著一條叫做墨菲定律的鴻溝，何楚從來不把彈藥儲備估到超過兩次接觸。
他把彈匣重新裝回胸掛拍了拍確認鎖定牢靠，然後靠回巖壁上。
“何楚。“灰熊的聲音從對面傳來，眼睛還閉著。
“嗯。“
“無人機來得比我預想的快。早上我們說他們會升級應對方案，沒想到中午就出動了。“
何楚用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三下。“說明那個活著回去的第三人報告之後他們的指揮官反應速度很快。無人機是第二步，第一步肯定是把雙人巡邏改成西人戰術組加重火力配置。但第三步才是最致命的。“
“反查情報源。“
“對，他知道我們提前掌握了出發時間和路線，這意味著他們內部有洩漏或者附近有人在近距離監視他們。“
灰熊睜開了眼睛。“卡佳。“
何楚沒有接話，手指停在膝蓋上不再敲了。
“如果他們開始反向追查情報源，“灰熊說，“第六頻道還安全嗎？“
“第六頻道本身不會暴露她，“何楚說，語速比平時慢了一拍，“訊號觸發只有兩秒而且只響了一次，但如果他們開始對周邊所有可疑人員進行甄別，如果他們調取了營地附近的監控記錄或者衛星影像回放……“
他沒有說完。灰熊看著他。“你在擔心。“
“我在分析，“何楚說，“擔心是沒有產出的情緒消耗，分析有結論：短期內不能再使用卡佳的情報渠道，至少七十二小時內不做任何主動聯絡，讓頻道冷卻。“
灰熊沒有反駁，他理解這個判斷的邏輯鏈。
何楚靠著巖壁，視線落在藏匿點對面那堵天然石壁上，陽光從入口方向斜射進來在石壁上畫出一條銳利的明暗分界線。他在想另一件事但沒有說出來：如果對方開始反向追查情報源，卡佳的整條線會怎樣？她人在遠處提供遠端支援，本身是安全的，但她在這片區域佈置的當地線人不安全。那個幫她放死信的信使，那些給她提供海豹營地動向的眼線，一旦對方開始對周邊所有可疑人員進行甄別排查，這些人會一個接一個暴露，整條情報鏈從末端開始斷裂。線人暴露的後果不用想太多，沙漠裡處置一個被確認的情報協助者比城市裡容易得多，不需要審訊室也不需要引渡請求，而一旦線人被抓活的開始交代上線的聯絡方式，追查就會沿著鏈條向上攀爬。
他不能讓這種事發生。但“不能“只是意願而不是能力，在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切斷所有聯絡讓頻道變成死水不在水面上產生任何漣漪，不給對方任何可以追蹤的無線電訊號，不讓任何行為模式的改變暴露出他們獲取了新情報的事實。
三天。給整條情報鏈三天時間讓任何可能的追蹤線索自然冷卻，讓對方的反情報調查在找不到線索的情況下降低優先順序。
下午五點灰熊的體溫升到了三十八度七。何楚能感覺到空氣裡隱約有一股發燒的人體散發出來的微酸味道，那是乳酸和尿素在皮膚表面蒸發的氣息，灰熊的意識依然清楚但明顯比早上疲憊了，說話的間隔拉長眼球的追蹤速度微微減慢。
何楚做了決定：加一粒阿莫西林雙抗聯合。這是他們最後一粒阿莫西林用完了就沒有了，但如果不用灰熊的燒可能在今晚繼續攀升到三十九度以上，到那個溫度大腦的判斷力會受到實質性影響，一個無法做出準確判斷的隊員比一個受傷的隊員更危險。
灰熊吞下藥片之後看著何楚。“最後一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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