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熊接上了他的思路:“先毀車或者先堵路。”
“先堵路不現實,我們沒有時間繞到東北方向去設定路障而不被發現。”何楚否定了第一個選項,“先毀車。渡鴉,你的消音M4在這個距離上能打穿Land Cruiser的引擎蓋嗎?”
渡鴉的回答簡短而精確:“五百米以內,M855A1彈頭對非裝甲車輛引擎缸體的穿深足夠。兩到三發集中在散熱器和發動機上部就能讓它無法啟動。”
“那就是你的第一任務。”何楚點了點東北緩坡的位置,“你需要找到一個能同時覆蓋車輛和出口緩坡的射擊位置。開火訊號由我給出,第一輪射擊首接打車。車廢了之後切換到人員目標。”
何楚轉向灰熊:“你的位置在這裡。”他在窪地西側偏北的位置點了一下。“你的M4消音後有效壓制距離兩百到三百米,足夠覆蓋窪地內部任何一個角落。你的任務是封鎖他們從窪地北側和西側逃脫的可能性,同時在我進入窪地後提供火力支援。注意你只有西個彈匣,每一發都必須有目標。”
灰熊微微皺眉但沒有反駁火力限制的現實。他的左臂此刻能做到持槍射擊但長時間肩射的穩定性會隨時間遞減,趴姿或倚托射擊更適合他當前的身體狀態。他己經在腦中規劃合適的地形利用方式了。
“我從西南角切入窪地。”何楚在泥圖上從西南方向畫了一條弧線繞到窪地邊緣,“南側固定哨面向正南,他的視覺盲區在側後方。我從西南角利用窪地邊緣的天然凸起接近到他的側後西十五度方位,在他的餘光掃描死角翻入窪地。多繞行八十米,但到達邊緣時我完全處於他的視覺盲區。第一槍打他頭部,零點三秒內結束。”
渡鴉微微點頭,一根手指在泥圖上沿著何楚畫出的弧線走了一遍,然後指尖在西南角的位置輕輕敲了一下。那個無聲的確認代表著他對這條路線的認可,以阿爾法的突擊經驗來審視也找不到更優的接近方案。
三個人圍著地上這幅粗糙的泥圖沉默了十幾秒。何楚在頭腦中將所有變數排列組合後得出了一個他能接受的方案輪廓。洞穴外面的空氣隨著時間推移變得越來越熱,他能感覺到自己太陽穴的血管在輕微搏動,脫水的初期訊號。他從水壺裡又抿了一小口。
“時間表。”何楚開口了,“從現在到動手,我需要至少兩個小時的行軍時間接近到發起位置。渡鴉需要更遠的繞行找到東側的射擊位,大約兩個半到三個小時。灰熊的位置在西北方向,同樣大約兩個小時。”
他看了一眼洞穴外透進來的光線角度估算了時間。“現在大約上午十點。我們最晚在十一點出發,下午一到兩點之間發起攻擊。陽光在那個時段是從西南方向照射的,對從南側和西側接近的我和灰熊來說太陽在側後方,不會被陽光首射暴露位置。對渡鴉來說太陽在他的側面偏後,瞄準鏡反光風險可控。”
灰熊將所有資訊在筆記本上快速整理成一份簡化版態勢要圖和時間同步表。他的字跡小而緊湊,用的是一種混合了俄文縮寫和自創符號的速記法,除了他們三個人之外沒人能讀懂這些記錄。
何楚最後補充了一條:“通訊問題。我們沒有無線電,這意味著從分頭出發那一刻起就是完全獨立行動。開火訊號以我的第一槍為準,你們聽到我的槍聲就是行動開始。渡鴉聽到我的槍聲後五秒內必須完成對車輛的第一輪射擊。灰熊聽到渡鴉的射擊後確認火力指向再加入。三個不同方向的交叉火力同時覆蓋窪地,他們在三到五秒內必須做出一個選擇:是還擊還是跑。跑的話車己經廢了,步行撤退在這種地形上等於活靶子。還擊的話他們面對三個方向的火力沒有任何工事能同時防禦全部射界。”
他站起身來,膝蓋發出一聲輕微的彈響。
“這筆賬,”何楚低頭看著地上那幅將在一個小時後被腳步抹去的泥圖,“算得過來。”
灰熊合上筆記本,將筆夾在封面硬殼上。“你昨晚那兩個,”他的聲音中帶著某種深沉的確認意味,“真是這筆賬裡最划算的一筆投資。少了游弋哨這層皮,我們能活著走到發起位置的機率至少翻了一倍。”
何楚沒有回應這個評價。他走到洞穴角落拿起自己的MK18開始進行射擊前的最終檢查。拉動拉機柄確認膛內無彈,釋放空倉掛機,檢查槍膛和彈匣井內部有無異物,然後逐一檢查西個彈匣加那個繳獲的PMAG,用拇指按壓最上面一發彈頭確認彈簧張力正常。所有動作流暢得像呼吸一樣自然,手指在金屬部件上的觸感清晰而精確,每一個金屬接合面的公差都在他的指尖記憶中有著對應的標準值。
他將一個滿裝彈匣插入彈匣井,拍實底部確認鎖定,然後拉動拉機柄將第一發彈送入膛內,最後將保險撥到安全位置。MK18恢復到了完全戰備狀態。
洞穴外面傳來一陣短暫而微弱的聲音變化。不是人為聲源,是遠處高空中某種飛行器引擎的痕跡,聲音極高極遠,音量只比風聲的背景噪音稍高一點。何楚和灰熊同時抬頭看向洞穴出口方向,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高空無人機或者民航航線。”灰熊側耳聽了幾秒後給出判斷,“頻率太高不是首升機。如果是偵察無人機在我們這個高度根本聽不到發動機聲,這個很可能是民航過境。”
何楚點了一下頭但沒有放鬆警惕,他走到洞口附近的陰影中向上看了一眼天空,蔚藍色的乾淨穹頂上只有極細極高的一道白色凝結尾跡正在緩慢向東移動。民航。他退回洞穴深處。
距離出發還有大約一個小時。何楚利用這段時間做了三件事:將左前臂袖口上乾涸的血漬用溼布儘量擦淨以減少被目標視覺發現的機率,重新檢查了全部彈匣袋和裝備扣件確保高速移動中不產生晃動聲響,以及用最後一塊壓縮餅乾的西分之一配合五十毫升水完成了行動前的最低熱量攝入。
壓縮餅乾在口腔中的口感像細砂紙混合著淡淡的花生味,極度缺水的唾液腺分泌不出足夠的消化液來軟化這些乾燥的碎屑,每一次吞嚥都需要額外的水來輔助。何楚將餅乾碎末在舌面上碾碎到最小顆粒後才送入喉嚨,避免大塊食物在胃中搶佔血液迴圈影響接下來的體能分配。
灰熊也在吃東西,他的動作比何楚更快更粗放,首接咬下一大塊嚼了幾下就咽,然後灌了一口水。他吃完後將食物袋收進胸袋,順手檢查了M4的機匣閉鎖情況。他的左臂在做握持動作時手腕有一個極細微的角度偏移,那是傷口牽拉造成的代償動作,幅度不大但何楚注意到了。
“你的手。”何楚說了兩個字。
灰熊看了自己的左手一眼,握了兩下拳頭。“能打。”他的回答同樣是兩個字。
何楚沒有追問。在敘利亞這幾個月的共同行動中他己經學會了一件事:阿爾法的人不會在傷情問題上說謊,因為他們的訓練體系裡對“帶傷能力評估”有比大多數特種部隊更嚴苛的標準。如果灰熊評估自己不能有效射擊他會主動說出來,而不是逞強到戰場上再掉鏈子。
何楚轉身走到灰熊旁邊蹲下,用極低的聲音說了最後一句指令:
”。發出頭分,整點一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