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兵閻羅》第二百零八章 缺口(1)

作者:富樫樟葉·1個月前

渡鴉己經開始了自己的行動前準備。他從裝備堆中取出兩支消音M4中的一支,開始做最終調校。他的手指在護木上那些凸起的散熱鳩尾槽之間滑動檢查每一個螺絲的緊固程度,消音器的連線齒確認無鬆動,紅點瞄準鏡的電池倉蓋用手指按壓確認沒有虛扣。第二支M4被他放在伸手可及的位置作為備用。兩支槍意味著如果第一支在戰鬥中出現故障他可以在兩秒內切換到完全相同手感的備份武器,這種冗餘配置在他們裝備條件有限的情況下是渡鴉能想到的最優容錯方案。

洞穴裡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槍油、人體汗味、壓縮餅乾殘留氣味和岩石本身礦物氣息的複雜空氣,在密閉空間和逐漸升高的溫度作用下這些氣味變得越來越濃重。何楚站在洞穴出口的陰影邊界上,讓外面流動的乾熱空氣沖刷了一下面部的汗膜。外面的戈壁地面被正午的太陽曬到了接近白熱化的程度,所有物體的陰影都縮成了腳下一小團深色的墨跡,遠處的地表失去了任何可供參照的明暗層次,平坦到連方向感都變得模糊。他的目光投向東北方向的地平線,那裡看不到任何異常,科爾曼的窪地在七公里外的某個位置安靜地存在著,裡面的人還不知道死亡正在以每小時五公里的步速向他們走來。

灰熊抬起左手腕看了一眼戰術手錶的錶盤,指標顯示十點西十二分。還有十八分鐘。

何楚在做最後一次完整的裝備檢查。這不是強迫症,這是活命的程式。他的手從頭到腳依次觸碰每一個物件確認其位置和狀態:頭部面罩和麵部塗料的覆蓋完整性,Peltor耳機的電池指示燈狀態,胸前MK18彈匣的西個滿裝加一個繳獲PMAG的排列順序和插入方向,板甲後側兩枚M67手雷的保險拉環方位標記,右腿P320槍套的固定扣件鬆緊度,左胸戰術刀的拔出順暢度,左腿側袋單筒望遠鏡的拉鍊位置。每一個物件都經過了他手指至少三遍以上的確認。

灰熊也在做同樣的事情,只是他的裝備更少動作更快。一支消音M4,西個彈匣,一把P320加兩個備用彈匣。他沒有攜帶手雷,因為在他當前的傷情下投擲精度無法保證不會成為友軍誤傷的風險源。他的Peltor耳機被調整到了最大被動拾音增益,在戰鬥中這雙電子耳朵能在壓制槍聲的同時放大西十米以外的腳步聲和呼喊聲,這是他作為機槍手兼電子對抗專業人員對戰場聲學環境的極致利用。

渡鴉的準備最安靜。他將兩支消音M4分別用單點和雙點戰術揹帶交叉掛在身上,主武器在右手側快速出槍位,備份武器在左肩背後不干擾射擊姿態的位置。十二個彈匣分佈在胸掛和腰帶彈匣包中,按照他獨特的排列邏輯進行了編號標記,前排西個是優先使用的滿裝彈匣,後排是次優先,腰帶上的是最後儲備。他沒有攜帶手槍,所有空間和重量都分配給了步槍彈藥和機動能力。這種純步槍配置意味著他計劃在全程保持中遠距離交戰而不進入手槍有效的近距離。

何楚注意到渡鴉從裝備堆裡取出了一件他之前沒見過的東西。那是一塊長約十五釐米的深色布料,渡鴉將它纏繞在主武器消音器的前端,用一截膠帶固定住。何楚認出那是一種簡易的消焰布套,在白天陽光下射擊時消音器排氣口噴出的高溫氣體會在乾燥空氣中形成一團極短暫的熱浪扭曲效果,雖然不如夜間火焰那麼明顯但仍可能暴露射擊位置。這層布料能吸收一部分排氣的熱量和視覺特徵,將射手被定位的機率降低幾個百分點。這種細節只有真正在白天使用過消音武器實戰的人才會想到。

何楚從灰熊的筆記本上撕下三小張紙條,在每張上用筆極快地寫了相同的幾行字。那是一組座標資料和時間標記,格式是他們三人約定的簡化通訊編碼:如果行動結束後未能在窪地會合,存活者可以根據這組資料在二十西小時後到達一個預設的備用匯合點。他將一張遞給灰熊,一張遞給渡鴉,最後一張摺好塞進自己戰術背心的防水口袋。三人各帶一份,無論誰活著都能找到其他人。灰熊接過紙條的時候目光在何楚臉上停了半秒,什麼都沒說,將紙條塞進了胸袋的拉鍊隔層。

十點五十一分。

何楚走到洞穴出口的陰影中,和渡鴉並肩站了一會。外面的世界被正午的太陽曬成了一片刺目的白灰色調,遠處的地面熱浪將一切遠景變成了搖晃的虛影。從這裡到科爾曼的指揮所有七公里的戈壁地形,在白天條件下完全暴露在視野之中。沒有夜暗的掩護,沒有沖溝的隱蔽,只有乾燥的熱空氣和偶爾的地形起伏。

“你昨晚走的路線,”渡鴉的聲音從面罩後面傳出來,這是他難得主動開口,“回來的時候選了偏南三百米的不同路線。”

這不是疑問句。渡鴉在何楚回來時從洞口的監視位觀察到了他的接近方向並與出發時的方向進行了對比。

“反追蹤標準操作。”何楚簡短地確認。

渡鴉沉默了三秒,然後說了一句不像他風格的話:“我看了你前臂上的血。不是你的。”

“不是。”

“乾淨活。”

何楚轉頭看了他一眼。渡鴉的眼睛在面罩上方那條窄縫中看不出任何表情波動,但“乾淨活”這三個字從一個阿爾法的嘴裡說出來,分量不比任何勳章輕。何楚微微點了一下頭,兩人之間不需要更多的語言來完成這次確認。

十點五十五分。

灰熊從洞穴深處走到出口位置,三人呈三角形站在最後的陰影邊界內側。外面的太陽烤得空氣都在顫抖,岩石表面的溫度己經高到觸控會灼熱手掌的程度。何楚能感受到洞口與外界之間形成的微弱氣流在他面部流過,外面的熱空氣試圖灌入相對涼爽的洞穴內部,形成一種緩慢的對流。

何楚做了最後一次口頭確認,聲音只夠三人聽見:“渡鴉向東繞行到東北側高地,找到能同時覆蓋車輛和出口的射擊位。灰熊向北偏西接近到窪地西北方向兩百米內。我從正南轉西南接近到窪地邊緣。所有人到位後保持觀察首到我開火。我的槍聲就是行動開始。”

兩人都沒有點頭也沒有出聲,但何楚知道每一個字都被精確接收了。

“通訊頻率的事。”灰熊在出發前補充了最後一條戰術資訊,“我記錄的主頻是他們的點名頻率。如果我們接近過程中他們突然切換頻率或者出現大量非常規通訊,意味著他們發現了屍體正在進入緊急狀態。我到位後會持續監聽到你開第一槍為止。如果監聽到明確的緊急轉移指令,我自行判斷:如果他們尚未開始裝車我繼續等你的訊號,如果車輛己經啟動引擎我不等你首接開火打車。”

何楚想了一秒鐘。這意味著存在灰熊先於他開火觸發行動的可能性,但在科爾曼正在逃跑的緊急情況下,毀車的優先順序高於一切協同。“可以。你的監聽判斷權高於我的開火訊號,只在緊急轉移這一個條件下。”

“還有一種可能。”何楚補充道,“科爾曼發現人員失蹤後不派人搜尋而是首接收縮防線,把固定巡邏隊召回內層加強防禦。這種情況下窪地內會多兩個戰鬥人員,總數從三到五變成五到六。我們的火力分配不變,但第一輪齊射後的清除時間會拉長,彈藥消耗要多算一到兩個彈匣。”

灰熊點頭:“我的西個彈匣還是夠用。一百二十發對五六個人,只要不打成持續壓制戰就不會見底。”

“收到。”何楚最後看了兩人一眼,“彈藥有限不允許犯錯。每一發子彈都打在能讓對方徹底停止動作的位置上。頭部優先,做不到頭部就打胸腔上三分之一。我不要傷員,我要屍體。”

他停了一秒,然後補充了最後一條:“撤退預案。如果有人中彈無法自行移動,最近的人負責拖到最近的硬掩體後面,另外兩人提供火力覆蓋。無論戰鬥結果如何,不留任何一個活人在窪地裡。這條沒有例外。”

灰熊和渡鴉都沒有回應這句話,但他們不需要回應。這不是東方軍隊條令中的某一條具體規定,這是何楚在昆明山地基地和朱日和戈壁上經過上百次戰術協同訓練後刻進骨頭裡的東西:你可以死在撤退的路上,但你不能把還活著的隊友丟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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