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清風真人就帶著林北離開了清風峰。
這一次,他沒有再走路。法相境強者的手段,不是真元境修士能比的。
他伸出手,搭在林北的肩膀上,一股渾厚的力量將林北包裹。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空間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虛無的黑暗。
那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虛無——沒有光,聲音,時間,什麼都沒有。
虛空穿梭。林北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了。昨天清玄長老將他從擂臺挪移到虛空中,用的也是類似的手段。
但清玄長老是元神境,而清風真人是法相境。元神境撕碎虛空的速度更快,更穩,更無聲無息。
法相境撕碎虛空,需要蓄力,需要準備,需要集中精神。而元神境,只是一個念頭的事。
林北只感覺眼前一花,周圍的景象就變了。清風峰的雲霧、松林、茅屋,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青山。
越國,東郊,青山。
沈家祖墳所在的那座山。
林北站在山腳下,仰頭看著山頂。晨光從東邊照過來,將整座山染成一片金紅。
山上的樹木在晨風中輕輕搖曳,鳥鳴聲從林間傳來,清脆悅耳。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還有一絲淡淡的香火味——那是山上的墳塋傳來的。
他想起一個月前,他一個人走在這條山路上,那時候他剛殺完人,衣襬上還沾著血跡,心中滿是仇恨和憤怒。現在,那些情緒己經淡了。不是忘記了,而是沉澱了。
清風真人站在他身邊,負手而立。他看了一眼山頂的方向,然後轉過頭,看著林北。他的目光很平靜,但林北能感覺到,老頭子在看他的反應。
“皇宮不去了嗎?”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林北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那座紅牆黃瓦的宮殿,想起了他的父親林遠山,想起了那個他生活了十年卻從未感到溫暖的地方。
他想起了那些冷眼,那些欺辱,那些在深夜裡獨自哭泣的日子。他想起了爺爺,想起了那個在他十歲時拼死把他送出皇宮的老人。他想起了玉簡中爺爺的聲音——“北兒,爺爺對不起你。”
他搖了搖頭。
“不去了。”他的聲音很輕,“給母親說說話就可以了。”
清風真人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他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勸他。他只是點了點頭。他太瞭解這個徒弟了。林北決定的事,誰也改變不了。
“那老夫去了。”他說。
林北看著他,點了點頭。
清風真人伸出手,拍了拍林北的肩膀。那隻手很有力,拍得林北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這不是普通的拍肩膀,而是一種無聲的鼓勵,一種無言的承諾——“老夫在。”
然後,他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浸溼的畫,漸漸消散在空氣中。沒有聲音,沒有光芒,沒有任何動靜。只是一瞬間,他就消失了。彷彿他從來沒有來過。
法相境強者的手段,不是真元境修士能看透的。
林北站在山腳下,看著老頭子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山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松木的清香,吹動了他的衣袂。他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像,一動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