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轉過身，沿著山路往上走。
山路很窄，兩旁長滿了雜草，露水打溼了他的靴子和衣襬。他沒有在意，只是一步一步地走著，步伐沉穩，不急不緩。這條路他走過兩次了。
第一次，是他剛回越國的時候，那時候他心中滿是仇恨和憤怒，只想找到母親的墳，只想查清母親死亡的真相。第二次，是他殺完那些人之後，那時候他心中沒有了仇恨，只有一種空蕩蕩的平靜。這是第三次。
走了大約一刻鐘，他到了山頂。
沈家祖墳依舊荒涼，墓碑林立，雜草叢生。有些墓碑己經傾斜，有些己經被野草淹沒，有些甚至己經碎裂。這座祖墳，己經很久沒有人來打理了。沈家沒落了，沒有後人了。唯一還活著的人，就是他——林北，沈清瑤的兒子。
但最裡面那座墳塋，卻與周圍截然不同。墳頭上的青草翠綠欲滴，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墓碑上的字跡清晰如新，彷彿有人每天都在打理。那是林北離開前用生死劍意留下的痕跡。生死劍意，可以讓萬物生長，也可以讓萬物凋零。他在母親的墳上留下了生的力量，所以那些青草才會長得那麼好。
林北走到墳前，跪了下來。
他從懷中取出紙錢，一張一張地燒。紙錢是他在路上買的，很薄，很輕，上面印著金色的圖案。火苗在晨風中跳躍，紙灰飄起來，在空氣中打著旋兒。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燒著紙。一張，兩張，三張……紙錢燒完了。
他又從懷中取出一壺酒。那是老頭子給他的桂花釀，他一首沒捨得喝。他開啟壺蓋，將酒灑在墳前。酒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和青草的氣息混在一起，有一種說不出的清香。
然後，他跪在墳前，看著墓碑上的字，開口了。
“母親，我要走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去中州。去書院。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他頓了頓，伸手撫摸著墓碑上的字。青石的觸感冰涼，但他的手指卻很溫暖。
“但我會回來的。等我。”
風吹過墳頭，青草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他。
林北跪在墳前，沉默了很久。久到晨光變成了烈日，久到露水完全蒸發，久到他的膝蓋都跪麻了。他看著墓碑上的字，腦海中浮現出母親臨終前的那一幕——她抱著他，看著他，眼中滿是不捨和眷戀。她說：“北兒，娘永遠愛你。”
林北的眼眶紅了。但他沒有流淚。他咬著牙，強忍著那股從心底湧上來的酸澀。
“母親，”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會成為很強很強的修士。強到沒有人敢欺負我，強到沒有人敢欺負我在乎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你在那邊，放心吧。”
然後，他磕了三個頭。第一個頭，磕得很深，額頭碰到了地面。第二個頭，磕得很深，額頭碰到了泥土。第三個頭，磕得很深，額頭碰到了墓碑的底座。
他站起身來，最後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字。
“先妣沈氏清瑤之墓。”
他轉過身，走下山去。
（第西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