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去，是下午出了別的事。
林婉兒派人來報——城東的臨時醫院收治了一批重傷員，其中有三個是從前線送下來的感染病例。
傷口潰爛，高燒不退，擱在以前只能等死。
老首長臨時改了行程，去了醫院。
吉安城東的紅十字醫院設在一座被徵用的祠堂裡。
林婉兒把正堂改成了手術室，偏房改成了病房，院子裡搭了棚子當候診區。
地面用石灰水消過毒，牆上刷了白灰，乾乾淨淨。
老首長進去的時候，林婉兒正在給一個傷員換藥。
那傷員左臂上一道貫穿傷，送來的時候傷口己經發黑髮臭，周圍的皮肉腫成一圈。
她戴著手套，用鑷子把壞死的組織一塊一塊清理乾淨，塗上一層膏狀的東西，再用白色的紗布包紮。
動作利索，手法穩，從頭到尾沒多說一個字。
包紮完，她從藥箱裡拿出一個小瓶子，倒出兩顆白色藥片。
“吞下去。一天兩次，連吃五天。”
傷員把藥片放進嘴裡，就著水嚥下去了。
老首長站在門口看了全程。
他注意到兩件事——第一，那個傷口的狀態，擱在任何一個紅軍醫院都是截肢的指徵，沒有第二種處理方式。
但林婉兒沒截。
第二，那兩顆白色藥片，傷員吃下去不到半個小時，額頭上的汗開始收了，呼吸也勻了。
半個小時。
老首長轉頭看王首長。
王首長的眼鏡片後面，有水光在閃。
他管後勤，管藥品供給。
他知道整個蘇區有多少傷員在等藥。
知道有多少戰士因為一道小傷口感染而送了命。
知道衛生員手裡最好的消炎藥是鹽水煮過的草藥，效果跟安慰劑差不了多少。
兩顆藥片，白色的，比指甲蓋還小。
半小時退燒。
王首長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鏡片上還是花的，他沒擦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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