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並巡看見了全過程。
八輛坦克，西十秒。
他蹲在土牆後面，望遠鏡己經不需要舉了——五百米外八團火在燒，肉眼看得清清楚楚。
扭曲的鋼板，殉爆的彈藥，從車體裂縫裡竄出來的火焰。
日軍坦克兵從燃燒的車裡往外爬，有的爬出來了，有的爬到一半不動了。
龐並巡的眼眶熱了。
他想起了昨天那個抱著集束手榴彈衝上去的戰士。
二十一歲，商丘人。
衝到坦克跟前，塞進去，沒跑出來。
他想起了馬排長的左臂。
他想起了從西安出發的時候。
槍不夠，彈不夠，炮沒有。
就這麼開上了前線。
然後他看見了這個。
導彈從兩千米外飛出來，在空中畫一道弧，從坦克頭頂鑽進去。
一發一個。西十秒收工。
炮彈從天上飛過來，在半空中被打成碎片。
七十二發，一發不漏。
龐並巡低下頭。
他沒有嚎啕大哭。
六十歲的老軍人幹不出那種事。
但兩滴眼淚掉下來了。
落在膝蓋上的棉褲上，洇出兩個深色的小圓點。
參謀長看見了，沒說話，轉過頭去裝作在整理電臺線。
“援軍。”
龐並巡的聲音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
他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把臉擦了一遍，站起來。
“是咱們的援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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