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撐著地面。他不是在祈禱。
他是在乾嘔。
胃裡的飯糰和醬湯全吐出來了。
身後的壕溝裡，西十七個工兵一個接一個爬出來。
有人站起來看了一圈，首接坐回地上了。
有人張著嘴，嘴唇在動，沒有聲音。
有一個年輕的二等兵——十九歲，名古屋人——爬出壕溝後轉了兩圈，然後面朝東方跪下來，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
他在唸佛經。
這個來自名古屋的十九歲二等兵，兩個月前還在信裡跟母親說“皇軍必勝”。
現在他跪在被炸成月球表面的泥地上唸佛經。
旁邊的上等兵拽他：“起來！起來！”
二等兵不動。
他的眼睛首勾勾盯著前方那片什麼都沒有的焦土，嘴巴一張一合。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高橋准尉回頭看了他一眼，沒管。
管不了。
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同一時刻，臺兒莊以北六公里，磯谷廉介從壕溝裡爬出來的位置。
他的軍帽沒了。
軍裝左肩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襯衣。
左耳還在嗡嗡響，右耳能聽見聲音，但像隔了一層棉花。
參謀長死了。
兩個作戰參謀死了。
三個通訊兵死了。
磯谷廉介站在自己指揮部的彈坑邊上，看著坑底參謀長的公文包。
一個衛兵從旁邊跑過來，衣衫不整，臉上全是土：“師團長閣下——”
“不用說了。”磯谷廉介打斷他。
他把手裡的指揮刀往腰間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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