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田成彬。
大藏大臣沒有站起來，也沒有提高嗓門。
他把自己帶來的一個皮面資料夾開啟，從裡面抽出一張紙。
紙上是一列數字。
“全面對華戰爭開戰至今，一年零一個月。軍費支出——三十二億七千萬日元。”
正殿裡安靜了兩秒。
“甲午戰爭，花了兩億；日俄戰爭，十七億；出兵西伯利亞，九億；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的青島攻略，不到一億。”
池田成彬把紙放回資料夾。
“西次加起來，二十九億。這場仗打了一年，己經超過了前面西次的總和。”
他抬起頭，隔著金絲眼鏡看了東條英機一眼。
“東條參謀長說要從關東軍調十個師團，好，一個師團的年維持費用是一千兩百萬日元。十個師團，一億兩千萬元。再加上運輸、彈藥消耗、傷亡撫卹——”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億，這還只是增量，存量那三十二億，每個月還在往上漲。國債發行規模己經到了上限，國庫的黃金儲備在過去六個月裡縮水了百分之十八。”
池田成彬把資料夾合上。
“打仗就是打錢。沒有錢，拿什麼打？”
東條英機的臉漲紅了。
他想反駁——但他是軍人，算賬不是他的強項。
杉山元替他接話：“池田大臣，帝國的存亡不能用錢來衡量——”
“帝國的存亡恰恰就是錢的問題。”
池田成彬沒給他面子。
“軍隊吃不上飯，你拿什麼打仗？工廠沒有原料，你拿什麼造炮彈？債務崩了，明治維新以來攢的家底全賠進去——那時候帝國的存亡才真的要談。”
正殿裡的氣氛僵了幾秒。
載仁親王沒有出面調停。
他在看近衛文麿。
近衛從開會到現在一個字沒說。
他坐在那裡，雙手擱在膝蓋上，像一尊瓷像。
但他的眼睛在轉——從池田成彬轉到東條英機，又從東條轉到岡村寧次。
“近衛君。” 載仁親王點了他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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