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雅看著那條路，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她不想在家待著了。她爸看她不順眼，她媽管不住她爸，她待在家裡就是個受氣包。她想著要不就回肇東去，再去燒烤店找劉老闆問問還要不要人，她端盤子端得挺好的，幹啥非得在家受這份氣？
可她又一想，上次黑吖送她回來的時候劉老闆說了，讓她在家好好養病，啥時候好了啥時候再說。她這才好了沒兩天就跑回去，人家劉老闆也不一定敢用她啊。再說她身上也沒多少錢，上次掙的那點兒工錢黑吖都給她媽了，她媽又給收起來了。
雅雅正胡思亂想著，就聽見身後有人喊她：“雅雅？你咋擱這兒坐著呢？”
雅雅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隔壁院子的張嬸。張嬸挎著個菜籃子，裡頭裝著剛從園子裡摘的豆角和黃瓜，正站在道邊看著她呢。
“張嬸。”雅雅趕緊站起來，拿袖子又擦了把臉。
張嬸走近了，一看她紅腫的眼睛，就啥都明白了：“又跟你爸吵架了？”
雅雅沒說話，低下了頭。
張嬸嘆了口氣：“你爸那人就是嘴不好，心裡頭還是疼你的。你這一大早跑出來，你媽在家不定咋著急呢。快回去看看吧。”
雅雅搖搖頭：“我不回去。”
“不回去你上哪兒去？”
張嬸把菜籃子換了隻手，“你跟我上家去，我給你摘個柿子吃，剛開園的，可甜了。”
雅雅還是搖頭：“不了張嬸，我就在這兒待會兒，待會兒就回去。”
張嬸看她那倔樣兒，也知道勸不動，又囑咐了兩句“別在外頭待太久，日頭高了曬得慌”，就挎著菜籃子走了。
雅雅重新在樹底坐下來，這會兒太陽己經升高了，透過樹葉灑下一地碎金子似的光斑。她仰頭看著頭頂那些密密匝匝的榆樹葉，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啥都在想，又啥都沒想明白。
也不知過了多久，雅雅聽見屯子西頭傳來一陣敲鑼打鼓的動靜。她支稜起耳朵聽了聽，好像是哪家在辦啥事兒。她站起身來往西邊望了望，隔著幾排房子看不太清楚，只看見道上有幾個人影在走動。
正這時候，她看見她二嬸騎著個腳踏車過來了，車筐裡裝著兩袋子東西。二嬸看見她，一捏閘停下來了：“雅雅？你咋擱這兒坐著呢？你媽找你半天了。”
雅雅沒搭這茬，指著西邊問：“二嬸，那邊幹啥呢？又是誰家辦啥事兒啊？”
二嬸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哦，你李二奶家，好像她孫子回來了，擱家熱鬧呢。哎你別打岔，你趕緊回家去，你媽都急死了你知道不？”
雅雅哦了一聲，沒動彈。
二嬸看她那副蔫頭耷腦的樣子，又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啊，犟起來跟你爸一個德性。行了行了，我先回去，你把這兩袋子東西捎回去，是你姥讓我給你媽捎的黏豆包。可別弄灑了啊。”
雅雅接過那兩袋子黏豆包，二嬸蹬上腳踏車就走了。
雅雅提著黏豆包，站在老榆樹底下又待了一會兒。西邊敲鑼打鼓的動靜還在響，聽著還挺熱鬧的。她忽然想起李二奶來——上次她媽去李二奶家給她看事兒，還拿了香袋回來在她頭頂上燒。這事兒她當時燒得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後來好了她媽跟她說了。她當時還跟她媽發了一通脾氣，說“你咋啥人都信呢”，可她媽說“管用不就行了”。
雅雅心裡頭其實對李二奶挺好奇的。屯子裡都說她李二奶有本事，能看事兒能治病，還會給人掐算。可雅雅從來沒見識過，只聽別人嘴裡唸叨過。她想著反正回家也是跟她爸置氣，不如去李二奶家瞅瞅熱鬧去。
她這麼想著，就把黏豆包放在樹底下的石頭臺子上，拍了拍手上的土，順著屯子裡的土路往西頭走過去了。
越往西走，那敲鑼打鼓的動靜就越清楚。雅雅走到李二奶家那條衚衕口的時候，看見她家院子裡頭還真挺熱鬧的，葡萄架下頭坐了好幾個人，有說有笑的。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院子中間，正抱著個二胡在拉，拉的是東北大秧歌的調子，旁邊還有個小孩在跟著蹦躂。
雅雅站在衚衕口看了一會兒，正猶豫要不要過去，就看見李二奶從屋裡出來了。老太太穿得闆闆正正的，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手裡拿著個菸捲，出來一看院子裡這熱鬧勁兒，咧著嘴笑了。
她眼光一掃，正好瞧見了站在衚衕口的雅雅。
“哎？”李二奶眯著眼看了兩眼，“那不是肖老二家的丫頭嗎？過來過來，站那兒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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