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雅鬼使神差地跟著李二奶進了屋。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咋回事，就是覺得老太太身上有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讓人想親近又有點兒怕。
屋裡頭燒著香，一股子淡淡的香味兒。雅雅在李二奶家的炕沿上坐下，老太太給她倒了杯茶水，白瓷缸子裡頭飄著幾片茶葉，茶湯清亮亮的。
“喝吧，不上火的。”李二奶自己也端了一杯，坐在炕桌對面，一邊抽著煙一邊看著她。
雅雅端著茶缸子喝了一口，茶水微苦，可喝下去之後嗓子眼裡頭又有點回甘。
“丫頭，”
李二奶開口了，“二奶跟你說個事兒，你聽完了別害怕。”
雅雅手一抖，茶缸子差點沒端住：“啥事兒啊？”
李二奶把菸捲在菸灰缸裡按滅了，正了正臉色：“二奶那天給你掐算的時候，你猜我算著啥了？”
雅雅搖頭。
“你身上有黃家跟著呢。”李二奶一字一句地說，“就是咱們說的黃仙。你家這位可不是一般的小仙家，老輩分了，道行深著呢。”
雅雅手裡的茶缸子“哐當”一聲掉在了炕桌上，茶水灑了一片。她瞪著大眼睛看著李二奶，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啥……啥黃仙？李二奶你可別嚇唬我……我身上咋能有那玩意兒……”
李二奶伸手把茶缸子扶正了，又拿了塊抹布把灑出來的水擦了擦，不緊不慢地說：“丫頭你別怕。這位黃家是保你的，不是害你的。你從小到大多災多難的，哪次不是它給你擋了？這回你碰著鬼打牆，要不是它跟著你，你以為你能囫圇個兒回來？早讓那東西領走了。”
雅雅聽得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後脊樑一陣陣發涼。她想起來小時候確實有好幾次差點出事——有一回掉進屯子東頭的池塘裡，眼看著就要沉底了，不知道怎麼的自己就撲騰上來了；還有一回發高燒燒到西十度，大夫都說懸了，結果第二天就退燒了。她媽當時還說“這孩子命大”，現在想想……
“李二奶，”
雅雅的聲音都帶顫了，“那……那我咋辦啊？它會不會……會不會害我家人啊？”
李二奶擺了擺手：“你放心，黃家既然跟了你，就有跟你的規矩。它不害人，尤其是你家的人，它保還來不及呢。”
“那我……我以後咋整啊？”
李二奶看著她，意味深長地說：“現在還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年紀還小，緣分沒到。等時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雅雅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心裡頭又害怕又好奇，想問又不敢再多問。李二奶看她那副樣子，也沒再多說，只是囑咐了一句：“你回去記著，以後再做夢夢見啥了，別害怕。那是黃家給你送信兒呢。你心裡頭知道就行，別跟外人說。”
雅雅從李二奶家出來的時候，太陽己經到頭頂了。她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發現那兩袋子黏豆包還在院門口放著呢，好懸沒讓人拎走。她提上黏豆包，深吸了一口氣，往家的方向走回去。
推開院門的時候，她媽正在院子裡晾衣裳，看見她回來了，眼圈又紅了：“你還知道回來！”
雅雅把黏豆包遞過去：“二嬸捎的，我姥給的。”
趙霞接過來，想說點兒啥，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一句：“飯在鍋裡，還熱著呢。去吃吧。”
雅雅嗯了一聲，低著頭往屋裡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她爸蹲在倉房門口抽菸，沒看她，可雅雅看見他耳朵支稜著呢，顯然是一首在聽動靜。
雅雅沒說話，轉身進了屋。炕桌上擺著一碗熱騰騰的米飯，還有一碟子雞蛋醬，一盤子蘸醬菜。她端起飯碗，扒拉了一口，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可她硬是憋回去了。
那頓飯雅雅吃得特別慢，一邊吃一邊想李二奶說的那些話。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普普通通的，跟別人沒啥兩樣。可李二奶說她身上有個黃家跟著。
她不知道這意味著啥，為啥非得惡跟著她！她又不信，可她隱隱約約覺得，她這輩子的路，怕是要跟別人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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