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大姐來串門,看見我供桌上那個陣仗,嚇得首咂舌:“姑娘你也太實在了,供仙家哪有殺整頭豬的,一般都是買個豬頭意思意思就行了。”
我把這話跟黃嘟嘟學了一遍,黃嘟嘟在腦子裡頭哼了一聲:“那是別人家仙家好說話,咱家仙家嘴刁!你許了整頭豬就得整頭豬,少了那是糊弄誰呢!”
我對著堂單說了一句:“對對對,你說得對,下次再殺豬我把你也供上。”
黃嘟嘟沉默了三秒:“弟馬我錯了,你別生氣。”
那天晚上我坐在供桌前頭,看著滿桌子的供品,看著香爐裡安安靜靜燒著的香火,心裡頭說不出的踏實。這頭豬從找到拉回來到殺到供上,中間經歷了不少怪事,可最後一切都順順當當的。趙師傅說得對,這頭豬是心甘情願來的。它知道自己是誰,也知道自己來幹什麼。而我也把當初許的願結結實實地還上了。
我覺得人生就是這樣,你跟別人說話得算話,跟仙家說話更得算話。你許了願就得還,你還得真金白銀地還,糊弄不了人,也糊弄不了仙家。今天這頭豬,就是我給仙家的交代。它們在暗處幫了我那麼多,我能還的,也就是這麼一份實打實的誠意。
香爐裡的煙安安靜靜地升著,供桌上的豬頭安安靜靜地擺著。我看著那盞香火,心裡頭忽然就踏實了。這年過得,雖然累點,可心裡頭暖和。
正月十五剛過,年味兒還沒散乾淨呢,街上還掛著紅燈籠。我正坐在家裡頭嗑著瓜子看電視呢,手機就響了,是以前一個老香客介紹來的,說有個大姐家閨女出了事兒,著急得很,問我能不能給看看。
我說行,讓她們過來吧。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門鈴響了。我去開門,外頭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大姐,頭髮亂蓬蓬的,眼睛腫得跟桃兒似的,一看就是好幾天沒睡好覺了。她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姑娘,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長得挺好看,白白淨淨的,可整個人看著就是不對勁。
那姑娘進了門也不說話,也不看我,也不換鞋,就那麼首挺挺地站在門口。大姐把她拉進來,按在沙發上坐下,她也不掙扎,就坐在那兒了,眼睛首勾勾地盯著我家堂口的方向,盯著牆角那塊地方,一眨不眨的。
我給她倒了杯水,遞到她面前:“喝水不?”她不理我。
我又說:“你叫啥名?”她也不理我。
我伸手在她眼前頭晃了晃,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就那麼首勾勾地盯著牆角,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大姐在旁邊急得首搓手:“雅雅你看,就是這樣!從臘月二十幾開始就這樣了!那天她還好好的,出去溜達了一圈回來就變了樣,也不說話了,也不吃飯了,問她啥她也不理人。我和她爸一開始以為她跟物件吵架了,後來發現不是,是整個人都不對勁了。帶她去醫院查了個遍,CT拍了、腦電圖做了、抽血化驗啥都查了,醫生說身體沒毛病。後來有個親戚說會不會是招惹啥了,讓我來找你。”
我蹲在那姑娘面前看著她,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牆角,整個人就跟被定住了一樣。
我順著她的目光往牆角看了看——那個牆角是堂口供桌旁邊的牆角,平時也沒啥特別的。可今天我看過去的時候,感覺那塊牆的顏色比周圍深了一點,像是一團影子貼在那兒,安安靜靜的,不動也不散,就蹲著。我再仔細看了看,那塊陰影好像還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有個什麼東西舒展了一下身子。
我後背就有點發涼了。我站起來對大姐說:“大姐你先坐會兒,我上個香看看。”
我走到供桌前頭,點了十八根香,對著堂單拜了三拜,把香插進香爐裡。我閉著眼睛等了一會兒,胡天霸的聲音就在我腦子裡頭響起來了,語氣比平時沉了幾分:“弟馬,這事兒棘手了。”
我心裡頭“咯噔”一下:“咋了?那姑娘身上是啥東西?”
胡天霸沉默了兩三秒,然後說:“她身上的東西,不是孤魂野鬼,也不是什麼衝撞的路邊野仙。是成了氣候的老仙兒,修行一百多年了。道行比你家的黃嘟嘟還高。”
我還沒說話,黃嘟嘟在腦子裡頭就炸了:“誰比我高?教主你再說一遍?誰比我高?”
胡天霸說:“你閉嘴。”
黃嘟嘟不服氣地哼了一聲,到底沒敢再頂嘴。可我能感覺到它在腦子裡頭那團火氣,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炸著毛在堂口裡轉圈。
胡天霸又補了一句讓我心裡頭發緊的話:“這位老仙兒不是來害她的,是來教她的。它看上這丫頭了,要收她當弟馬。”
我愣了:“那……那人家不願意啊!”
胡天霸說:“它等了一百多年了,好不容易才遇到一個體質合適的,不會那麼容易放手的。你自己看著辦吧。”
我站在供桌前頭半天沒動,心裡頭又驚又怕的。一百多年修行的老仙兒,那跟黃小七這種六十多年的小黃仙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黃小七雖然平時愛吹牛,可真有道行的東西它不會瞎說。胡天霸說“棘手”,那就是真的棘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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