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馬香童:仙緣體感錄》第128章 狗(1)

作者:是雅雅哦·1個月前

寄完快遞那天我從快遞站出來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風颳得比前些天更硬了些,帶著一股子涼意往人骨頭縫裡鑽。我站在快遞站門口把外套的拉鍊往上拉了拉,正低頭要往回走,忽然看見路燈底下蹲著一條狗。

那狗不大,灰黃色的雜毛,髒兮兮的,瘦得肋骨都一根根地凸出來了。它蹲在路燈下頭,也不叫也不跑,就安安靜靜地蹲在那兒看著我,眼睛黑亮亮的,像是認識我一樣。我放慢了腳步看了它一眼,它沒動,我也不知怎麼的鬼使神差地蹲了下來,衝它伸了伸手。那狗就站起來了,慢慢走過來,到我手邊低下頭蹭了一下我的手掌心,然後很輕地“嗚”了一聲,又抬頭看著我。

它的眼神很溫順,黑亮亮的一雙眼睛,看人的時候像是能看進人心裡頭去。我蹲在那兒跟它對視了好一會兒,黃嘟嘟忽然在腦子裡頭開口了,難得沒什麼語氣起伏,就平平地說了一句:“帶回去吧。”

我說:“你知道它來歷?”黃嘟嘟說:“知道。它等你很久了,今天才算碰見你。”我沒有再問,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低頭對著那狗說了一句:“走不走?”那狗就跟在我身後了,安安靜靜的,不叫不鬧,像是一首就在等著這句話。

黃小七在堂口裡聽說我撿了條狗回來,激動得吱哇亂叫:“讀者:你撿了條狗?!”我說撿了條狗,它又問:“它叫什麼?”黃小七說:“它看起來好瘦啊,姐你給它吃點東西唄。”我煮了一碗剩飯拌了點肉湯,放在廚房地上。那狗低頭吃完了,又抬起頭來看我,尾巴輕輕搖了兩下。

當天晚上那狗就趴在堂口門口睡著了,一整夜沒有出聲。第二天我早起上香,看見它蜷在門口那塊地墊上,耳朵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睜眼,像是知道我不會趕它走。我上完香點了一炷新的,插進香爐裡的時候忽然發現那狗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堂口門檻邊,看著供桌的方向,像是也在看著那些香火。那個畫面讓我愣了一下,然後我心裡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它不是在看我,它是在看香火。

那狗後來就一首留在了我家,每天早上我上香的時候它就趴在堂口門口,安安靜靜地看著,也不叫也不動,等我上完香它才站起來去喝水。李姐來串門的時候看見了,問我什麼時候養的狗,我說撿的,她蹲下去摸了摸那狗腦袋,說“這狗真乖,看著不像野狗”。我笑了笑沒解釋。

我後來給它起了個名字,叫“滿倉”。也沒什麼特別的講究,就是覺得它什麼都吃,吃飯的時候頭都不抬,看著像個小糧倉,就叫滿倉了。滿倉不怕生人,也不怎麼叫,就是每天安安靜靜地待著,偶爾跟著我出門買菜,走在我腳邊半步的距離,不緊不慢的。黃小七一開始還跟滿倉隔著老遠觀望了好幾天,後來慢慢熟了,偶爾會蹲在滿倉旁邊看它睡覺。

滿倉來家的第十天,我接了一個電話,是一個老香客介紹來的新香客,說家裡老人突然不開口說話了,送醫院也查不出問題,想讓我去看看。我本來想第二天再去,可那天晚上我又做了個夢,夢見一個很模糊的老太太坐在一張太師椅上,對著我比劃了一下手腕,像是在示意我看什麼東西。那老太太我認出來了——是我還沒去見的那個香客家的老人。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了。那家是個鎮上的老房子,一位快八十歲的老太太安安靜靜地靠在床上,眼神清楚得很,看見我進門的時候目光轉過來看了我一眼,但就是不開口說話,像是有什麼話說不出口似的。我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才注意到她右手腕上戴著一隻老式銀鐲子,己經磨得發亮了,上面刻著兩個極小的字——“招娣”。我順著那隻銀鐲子往上看了看她,開口問了一句:“您是不是以前有過一個孩子,沒留住?”老太太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後眼淚就無聲無息地滑下來了。

黃嘟嘟在我腦子裡頭說了一句:“弟馬,她年輕時丟過一個女兒,是沒滿月就送走的。後來老了,想找,但是不知道怎麼開口,家裡人也不知道。”我坐在她床邊慢慢跟她說話,告訴她那個孩子後來被一戶人家收養了,在南方長大,成了家,一輩子過得不算富貴但平安。老太太聽著聽著眼淚止住了,伸手攥了一下我的手,然後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像在說“知道了”。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那個老太太開口說話——她後來身體慢慢恢復了,雖然話比以前少了很多,但至少會開口了。她拉著她閨女的手說了第一句話:“給我找一把新梳子。”她閨女哭著問她要什麼樣兒的,她說:“銀的,細齒的,跟以前那把一樣。”

從那以後我的活兒開始變得細碎起來,像是有人把一根很長的線慢慢交到我手裡,讓我一段一段地收回去。每一段都連著另一個人,另一些話,另一些還沒落定的東西。

有時是送一件舊東西回家,有時是替某個人補上一句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滿倉就跟著我走這些路,安安靜靜的,走在我腳邊半步的距離。它從不催促,也不慌張,像是早就知道這條路的長度。黃小七有一次問我:“姐,滿倉是來幹啥的?”我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來走一段路的,也可能是來看一段路的。黃小七“哦”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又問:“那它走完了會走麼?”我過了一會兒才回答:“不知道,到時候再說吧。”

那天晚上我給滿倉添了一碗水,它低頭喝了幾口,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後又把頭低下去繼續喝水了。我看著它埋下去的腦袋和被風吹起來的一小撮毛髮,心裡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也許它己經等了很久才碰到我,也許我等了很久才碰到它。日子就是這樣,你該碰上的東西,早晚都會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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