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馬香童:仙緣體感錄》第155章 盤子里的記號(1)

作者:是雅雅哦·27天前

那捲紅紙的事兒辦完之後,十月中旬天就更冷了。我每天早上上完香,都得在堂口前頭多站一會兒讓身子暖和起來。滿倉最近不樂意出門遛了,每次我拿狗繩的時候它就往後退兩步,耷拉著腦袋,裝作沒看見。我說你怎麼越來越懶了,黃小七在旁邊接話說姐滿倉可能是胖了走不動了,我蹲下來摸了摸滿倉肚子,確實厚實了不少,都快拖地了。

那天下午李姐又來了,這回她領來一個年輕女人,看著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穿一件白色毛衣,頭髮盤在腦後,長得挺清秀的。可她臉色不太好,是那種白裡透灰的白,像是被什麼事熬了很久了。她進門的時候手裡還捏著一個布袋子,袋子口扎著,不知道里面裝了啥。

她坐下之後先做了一番自我介紹,說她叫林月,在縣城邊上開了一家小的手工陶瓷工作室,賣自己做的杯碗盤子。她說她平時就住在工作室後面那間小屋裡,工作室是租的一棟老民房的一樓,原先住著一戶人家,後來人家搬走了,房子空了一段時間才被她租下來。她住了半年多,一切都好,就是最近出了一件讓她睡不著覺的事。

她說到這兒的時候把那個布袋子放在茶几上開啟,從裡面拿出一隻白瓷盤子。盤子不大,普通的那種吃點心的小碟,釉面很白,邊沿畫著一圈細細的青花邊。她把盤子翻過來給我看底部,盤底印著一個極淺的指印,不是燒製的時候留下來的那種,是被人按上去的,指紋的紋路還能看見,邊緣有一點點發黃。

林月說這是她自己做的盤子,做了好幾只,一模一樣的。可最近她發現每天早晨起來,工作室的架子上都會有一隻盤子被人動過。不是位置挪了,是盤子底朝上放著,面朝下扣著,像是在反過來等人看。她剛開始以為是記錯了,後來特意把盤子都擺好拍了照片,第二天再對比,果然有一隻盤底朝上,扣在架子上。盤底那個指印也在,每次都是同一只。

她試過把那隻盤子單獨收進櫃子裡鎖起來,第二天開啟櫃門的時候,盤子還是底朝上扣在櫃子裡,像是有人專程進來把它翻了個個兒。

我聽完之後沒有急著下結論,而是先接過那隻盤子端詳了一會兒。釉面很細,盤底的指印是真的,不是燒製的時候沾上的釉料痕跡,指紋的旋渦紋路能看清楚,像是有人拿手指頭在盤底輕輕按了一下,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印記。我把盤子翻回正面看了看,盤子正面乾乾淨淨的,什麼也沒有。可盤沿那一圈青花邊上有一處極淺的磨損,像是被人反覆用手指摩挲過同一個位置。

林月說她做這批盤子的時候用的是同一批土,同一爐燒的,製作流程都一樣,按理說不會只有這一隻有問題。她把那批盤子都檢查過了,只有這一隻盤底有指印,其他都是乾淨的。

我把盤子放在供桌上,點了一炷香。香火升起來之後我閉眼等了一會兒,黃嘟嘟的聲音在腦子裡頭響起來了,語氣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弟馬,盤子不是有毛病,是被人認出來了。做這批盤子的人裡頭,有一個己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但她做了一隻盤子,留了一個記號在盤底,想讓人認出來。那個指印是她的,不是後來按上去的,是她做坯的時候故意留的。”

我睜開眼,問林月做這批盤子的時候有沒有人幫忙。林月想了想說:“有一個學徒幫我捏過坯,那段時間她正好在我這兒學手藝。可她幹了不到一個月就走了,說是家裡有事,之後再也沒聯絡上。她手藝挺好的,盤子的形都是她幫我修的,走的時候還挺突然,連剩下的工錢都沒拿走。”

我又問那個學徒叫什麼名字,林月說她叫小夏,年紀不大,挺文靜的一個姑娘,不太愛說話。林月翻出手機裡存的一張照片給我看,照片上是她倆站在工作室門口的合影,都穿著圍裙,手裡各端著一隻剛出窯的盤子,笑得挺開心。我放大看了看那隻盤子的盤底,那個指印的位置跟現在這隻一模一樣。

當天晚上我把那隻盤子留在了供桌上,沒有還給林月。第二天早上我起來上香的時候,盤子的位置沒變,還是面朝上放著。可我注意到盤底那個指印旁邊多了一道極淺的劃痕,像是指甲輕輕刮過留下的,不深,但很新,像是剛有人碰過。

黃嘟嘟說:“她不是來討東西的,她是來留一個記號。她做了一隻盤子,把指印留在盤底,因為她的手藝只夠做這一隻。她想讓人知道她來過,但她的名字沒有被寫在任何一件作品上,唯一的記號就是這隻盤子。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能不能被記住,所以她把指印留在了盤底,希望有人看到的時候能想起她是誰。”

我把那隻盤子用軟布包好放進了供桌抽屜裡。林月後來又做了幾隻新盤子,同樣配方的青花邊,同樣釉面,盤底乾乾淨淨的,再也沒有出現過指印。我後來把那隻盤子拿給她看了,她低頭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是她,我記得她捏坯的時候手指就是那樣放的。”她問我那姑娘是不是己經不在人世了,我說是,但她的盤子留下來了。

李姐後來問我:“一個學手藝的姑娘,走之前做了一隻盤子留下記號,算什麼意思?”我說:“她可能知道自己要走了,想留點東西在世界上。她沒有別的本事,只會做盤子。她做的最後一隻盤子留了一個看不見的記號,希望有人會記得她做過這件東西。”李姐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她走了之後,有人記得她麼?”我說:“有。林月記得她的名字,還記得她修坯的手法。”

後來黃小七又問過我一次,說那個姑娘做的那隻盤子現在還在供桌抽屜裡麼。我說還在,紙包著,安安靜靜地擱在最裡層。它沒有跟那些鑰匙、傘、紅繩放在一起,我把它單獨放在一個用軟布疊好的小盒子裡,因為它不是等人來認領的東西,它本身就是她留下的。她只做了一隻盤子,把指印留在了盤底,然後離開了。盤子被人找到了,指印被人看見了,關於她的故事也算有了一個去處。她捏了一隻盤子,把自己的一小部分留在了釉面下頭。至於她有沒有被記住,那隻盤子自會替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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