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秋末,風裡已經夾了碎冰。
灰燼堡城下的戰場在持續了數日的拉鋸之後終於暫時歸於沉寂。
獸人的攻勢在黎明前最後一次衝鋒被擊退後,終於像退潮般撤回了北方。
帝國第七集團軍的防線勉強守住了,但壕溝被填平了大半,炮兵陣地的彈藥儲備消耗過半,預備隊傷亡慘重。
雷奧·馮·奧登堡侯爵站在城牆上,望著獸人營地那些漸次熄滅的篝火,臉上的表情比北境的風還冷,他知道獸人還會再來,也許明年開春,也許更早。
帝國每一場大戰之後都需要至少一兩年休整,但獸人從不給帝國喘息的機會。
這也是為什麼帝國對獸人的戰爭打了一百多年,防線在北境幾次更迭,數次易手,卻始終沒能徹底結束。
與北境戰場上的殘酷消耗形成對比的是,南方的密林邊緣,林恩正蹲在蘑菇棚旁邊檢視第二批菌棒的出菇情況。
他並不知道此刻北境戰場上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秋天是獸人進攻的季節。
老約恩說過,每年秋天北境的戰事就會吃緊,帝國會把所有能調動的兵力全部壓到灰燼堡防線,沿途貴族的私兵也會被徵調北上。
這也是為什麼索爾茲子爵不在領地,他被帝國徵調去北境打仗。
天時地利人和,至少在這個秋天,站在了林恩這邊。
獸人拖住了帝國的正規軍,教會的人手不夠,三家鄰居管家各自為政。
林恩在密林邊緣抓緊一切時間種蘑菇、採鹽礦、練兵。
但人和從來不是單面的。
當林恩在鐵脊鎮廣場上燒燬火刑架、把糧食按人頭分給礦工和伐木工的時候,帝國北境的邊境線上,那些飽受獸人侵襲的邊疆百姓正在感激帝國的付出。
在他們眼裡,貴族或許收稅很重,教會的什一稅或許從不減免,但至少帝國的軍隊擋在灰燼堡前面,擋住了那些半獸人和蛇人。
他們的村莊沒有被戰斧碾碎,他們的孩子沒有被標槍釘在地上,他們的老人沒有被拖進獸人營地當口糧。
這種感激不是虛偽的,正如林恩對那些貴族的痛恨也不是虛偽的。
同一片帝國疆域上,不同的人在不同的位置,承受著不同的苦難,也對不同的東西心存感激。
沒有哪個群體的苦難可以成為另一個群體的遮羞布,也沒有哪個群體的付出可以被輕易抹去。
站在北境城牆上計程車兵和蹲在礦道里啃黑麵包的礦工,他們之間相隔千里,素未謀面,但他們的命都被同一套制度碾在不同的磨盤上。
就在獸人撤退的訊息從灰燼堡傳回帝國腹地的時候,索爾茲子爵正帶著隊伍走在返程的路上。
他離開灰燼堡已經有些日子了,身邊是他自己的衛隊加上雷奧侯爵調撥的一百名正規軍,這些兵不是他的私兵,是侯爵麾下第三師團的步兵,剛從前線撤下來不久,身上的盔甲還帶著北境戰場的泥漬和刀痕,有些人的綁腿上還滲著沒來得及換藥的傷口滲出的血漬。
他們跟著索爾茲南下,不是因為效忠於他,而是因為軍令。
服從軍令的速度和心甘情願的速度是兩碼事,剛出發那幾天隊伍走得慢吞吞的,每天行軍的路程比預計少了近三分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