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土方子
老黑張了張嘴,又覺得解釋起來費勁。
這些東西在它原來的認知裡,是連小學生都懂的常識。
可在這裡,沒有溫度計,沒有消炎藥,也沒有“發燒”這個詞,它只得耐著性子說:“你們見過吧,有人在雪地裡凍了半宿,第二日臉發紅,額頭滾燙,人卻一直喊冷,身上就是不出汗,那便是發燒的一種,林恩現在就是這樣,只是他這不一樣,是傷口引起的。”
老約恩“哦”了一聲,這才明白過來,點著頭道:“我曉得了,是高熱。村裡人若是受了寒,便說熱起來了,這倒不陌生,我們這兒治高熱,多是要喝些發汗的草藥湯。”
他說著就要往外走,“我現在便去尋些藥草來,這病我知道。”
老黑趕緊把他叫住:“等天亮再去,外頭黑燈瞎火的,打著火把也照不真切,萬一踩了爛泥,或摔進溝裡,更麻煩,草藥也不急在這一時,等天亮了,你再帶人去。”
老約恩腳步停住,回身站定,點了點頭:“也是,夜裡瞧不真,那我先去把水燒得再熱些。”
埃琳娜問:“那我們現在能做什麼?”
老黑說:“先拿布浸了熱水,擰乾,疊好,敷在他額頭上,再把被子裹緊,別讓風進來,屋裡火盆別熄,再添點柴。”
埃琳娜立刻去辦,她試了試盆裡的炭,又把床裡側的被子邊角掖進去,只露出林恩半邊臉。
老黑蹲在腳踏上,看著林恩發紅的臉,說:“這熱不會立時退,敷上熱布,只是讓他好受一點。真正要熬過去,還得靠他自己。”
老約恩站在一旁,定定地聽著,忽然說:
“老黑,等林恩醒了,咱們把這些都寫下來吧。什麼傷要洗,什麼布要煮,什麼叫發熱,人怎麼就熱起來了,這些東西聽著淺,可我們這裡沒幾個人懂,大家從前病了,不是硬挺,就是去求教會,教會也就給碗聖水,念念經。真能活,靠命,活不了,就說神意,你這些門道,該教給底下的人,以後打更大的仗,這些比刀劍還頂用。”
老約恩說得極認真,老黑“嗯”了一聲,沒多說話,只低聲嘟囔:“等林恩醒了再說吧,這事太多,我一個人說不過來。”
埃琳娜絞好熱布,輕輕敷在林恩額頭上,她垂著眼,手上動作極輕。
外頭又有風,吹得窗欞輕響。
老黑把腦袋擱在床沿,離林恩的臉很近,它想,如果林恩醒著,大概也會說“別慌,先讓他發汗”,可現在他躺著,熱得厲害,一句也說不出來。
屋裡的人都不再說話,只有火盆裡的木柴被燒透了,偶爾“咔”地裂開一聲。
埃琳娜一夜沒閤眼,老黑勸了她好幾次,說讓她去歪一會兒,哪怕閉閉眼也好,埃琳娜只是搖頭,她坐在床邊,給林恩換額頭上的布,一塊涼了又換一塊,盆裡的熱水涼了就再續一點,動作輕得幾乎聽不見水聲。
老黑想幫忙,嘴還沒張開,她就先伸手把布巾接了過去:“你是狗,不方便。”
說完又低下頭去忙。
老黑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趴在腳踏上,和她一起熬到了天光泛白。
天剛矇矇亮,老約恩就來了,他輕手輕腳推開門,見埃琳娜還守著,便沒多問,只朝老黑點了點頭,又退出去。
過了一會兒,漢克也被叫了起來。
老約恩讓他帶幾個人在城堡外圍和前後門加了崗,把林恩的屋子護在當中,又領了四個腿腳利索的漢子往林子邊去了。
這種藥草在密林邊緣不算稀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