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約恩憑著記憶,在靠近溪流的一處背陰坡地找了一陣,便尋著了十幾株。
那草貼著地長,葉子小,莖稈細,綠得不深,根部帶著點灰白的絨毛,他先自己蹲下去拔了兩株,在手裡捻碎一片葉子,湊近聞了聞,才讓其他人跟著採。
幾人沒多大工夫就薅了十幾株,回到鎮裡,就著井水把草根上的泥一粒粒洗掉,連葉縫都不放過。
洗完後把草放進鐵鍋,架在火上煮。
老約恩一直守在鍋邊,不時用木勺翻一翻。
水滾了三回,草莖軟爛下去,湯色慢慢變成了暗綠,藥氣又苦又澀,他把熬過的草撈出來,單獨攤在木板上晾,自己端著那隻大陶碗,小心翼翼回到林恩屋裡。
碗裡的藥湯綠油油的,還浮著幾根細渣,實在說不上好看。
老黑把脖子往前探了探,鼻尖剛湊到碗邊就縮回來,狐疑道:“這靠譜嗎?看著跟毒湯一樣。”
老約恩也不惱,把碗先放到床頭小桌上,搓了搓手,說:“這個草,我們這兒叫蛇舌草,也叫退熱草,葉子細,根發灰,專長在潮氣重的背坡上,這土法是我老一輩傳下來的,村裡誰高熱不退,就挖這個煮湯喝,除了煮湯,曬乾磨成粉,再熬一遍也成,管用。”
“絕對不是亂來的,我們從前沒你們那些道理,但草能治什麼,都是拿命一條條試出來的。”
話說得篤定,老黑一時也挑不出大錯,只能點頭。
“那喂吧。”
老黑說,“喝完了把傷口也換一換,布條都染透了,再敷下去也沒用。”
埃琳娜便在床頭坐穩,把林恩上半身輕輕扶起來,讓他靠進自己懷裡,她一手託著他的後頸,一手端著碗,極小口地往他嘴邊送。
林恩沒有意識,喉嚨也不會配合,藥湯剛流進唇縫,就順著嘴角往旁邊淌。
埃琳娜忙用軟布去擦,等他嚥下一點,再喂第二口。
就這麼一小口一小口,用了好半天,才把大半碗藥灌進去。
屋裡沒一個人說話,只聽見林恩偶爾從喉嚨深處發出的一點聲響,和藥湯沿著碗邊滴下來的輕響。
等藥喂完,埃琳娜又把林恩肩上的布條一層層解下來。
老黑湊過去一看,不由“咦”了一聲,眼睛都睜圓了些。
昨天的傷口還翻著,血水混著藥膏,看著猙獰。
現在那血已不流了,創口邊緣的肉雖還帶著淡紅,卻不像昨日那樣翻開,反倒有了一種將合未合的收攏感。
按照尋常,這樣的傷沒個十天半月不會長新肉,更別說才過了大半夜。
“這好得也太快了。”
埃琳娜也看見了,臉上又是驚又是疑,“昨天剛拔了箭頭,還割了爛肉,怎麼今天就像過了好幾天似的?”
老約恩也伸長脖子看了又看,嘖嘖稱奇:“怪了,我們從前也治過箭傷,最怕的就是頭兩天腫起來流黃水,他這倒好,還沒等腫,就自己往好裡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