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側頭看她，她正低頭回復訊息，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線。
王最秋忽然想起不久之前他們拍的那組雜誌大片。
攝影師讓他們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近到他能夠聞到她髮間淡淡的柑橘香氣。
那一點兒接觸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湖面，漣漪至今未平。
其實王最秋覺得她能夠看穿一切。
他的心動，他的不捨，他那些不該有的、偶爾咀嚼的心思。
可她只是笑了笑。
她的笑容裡有一種溫柔卻不可逾越的距離感，她說，好啊，得讓站姐們過個好年。
王最秋開口請求一個即將遠行的故人，和他再走一程。
哪怕只是幾步路，哪怕只是從舞臺的這頭走到那頭，讓鏡頭最後一次將他們的影子疊在一起。
可惜江知琬只是在回覆一個工作夥伴。
她要走向另一條通道，被另一群人簇擁著，從此匯入與他無關的人海。
候場時遞過的一杯溫水，和採訪間不經意相撞的目光，都要在這幾步路里走成絕版。
王最秋有一點點的不甘心。就一點點。
他曾經覺得世界就是一個鬥獸場，現在他覺得它更像是一個巨大的洗衣機。
所有人都在裡面被反覆淘洗、擰乾、甩動，最後變得皺巴巴、輕飄飄，被掛在同一個陽臺上曬太陽。
淘洗是新人剛剛入行時的待遇，帶著一身稜角和顏色進來，以為自己與眾不同，以為那點兒天賦是防水的染料。
結果第一個浪頭打過來，他們在滾筒裡翻滾，和幾十上百個相似的靈魂碰撞、摩擦。
洗掉了來歷，洗掉了口音，洗掉了老家帶出來的泥土氣。
包括王最秋在內，進來時還是一塊粗布，出去時己經變成了標準尺寸的白色毛巾，質地柔軟，吸水性強。
擰乾是上升期的酷刑。
當他們終於有了一點兒起色，洗衣機就進入了高速脫水模式。
行程被排成密不透風的網格。
身體裡的水分被離心力一點一點榨出來，眼淚、汗水、甚至血液。
王最秋和江知琬都經歷過那種窒息感，都覺得自己被擰得很痛，但是觀眾只看得到他們被甩幹之後的乾爽利落。
他們喜歡他們這樣，不滴水，不麻煩，隨時可以使用。
甩動則是過氣的體感，熱度退去時比漲潮時快十倍不止。
昨天還在熱搜第一，今天就掉到了三十開外，明天可能連詞條都搜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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