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寧人的母親是一位小提琴家，官方說法是意外去世，但是圈子裡流傳著好幾個版本的流言。
其中最廣的一個是自殺。
那張《G弦上的詠歎調》的黑膠唱片是他母親生前最後一場演奏會的現場錄音。
原版母帶己經在火災裡燒燬了，秦道升從一位觀眾的私人錄影裡提取了音訊，後期處理了兩年，儘可能還原了當時的聲場。
陸臣屹他們的憤怒站那兒想，沒毛病；但是李照琰的善意細琢磨，也是真的。
這件事情深究起來誰都沒有錯，衝突中只有位置，各坐各的板凳，各守各的立場，沒有惡人。
秦道升不好多說，點到為止：“你自己看著辦吧。”
在李家，露怯就是交刀。
唐維寧的代行投票權、董事會的臨時接管程式、信託監護人的強制審查，全部都虎視眈眈。
就像秦道升的行為一樣，李照琰的隱瞞同樣是一種保護性的欺騙。
他保護好友免於在他與家族利益之間做選擇，也保護自己喜歡的人不被過早地捲入權力絞殺。
理性的疊加產生了非理性的結果，秦道升沒有辦法責怪李照琰。
她只能幫李照琰補上他可能沒有想到的細節，用個人的情感連線去對抗權力機器對親密關係的異化。
李照琰可以確保陸臣屹的手術環境安全，確保顧仲鄞的棋局不被打擾，確保薄錚然的魯莽有退路，確保周寧人的所屬物被妥善處理。
但是李照琰很少去主動地連線情感。
送禮物是什麼？
把心意捯飭成一個像樣的物件，恭恭敬敬地呈上去，然後等待——等待一個可能永遠都不會來的迴音，等待被評判、被掂量、甚至被毫不留情地退回。
李照琰哪怕小時候都很少這樣。
他就算送禮，也是下屬去準備，他最多過一眼問一句，然後就首接送到別人手上。
秦道升最後替他補上這一次，以後應該不用了。
她將雙手放進衣袋，頓了一下。
又說：“還有一枚黃銅聽診器，你看看，拿給唐阿姨吧。”
十九世紀歐洲手工作坊的復刻款，胸件被雕成了一朵盛放的薔薇，花瓣的脈絡用極細的鏨刻刀一點一點鑿出來，金屬表面做了做舊處理。
唐維寧的書房裡掛了一幅《gross anatomy》的版畫，是維薩里原版插畫的復刻。
這件東西秦道升找了也有幾年，原版的在倫敦的醫學博物館裡，不對外出售。
這是維也納一個老工匠按照博物館的圖紙復刻的，全世界只有三件。
一件在沙特王子的私人診所，兩件在不願意透露姓名的收藏家手裡。
“這次她很生氣。”秦道升道：“你最好主動帶江知琬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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