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琬失笑，坐到她旁邊。
“這裡離醫院多遠？你媽媽怎麼樣？”
“開車二十分鐘，”韓梅珍說：“還行，精神挺好，再養一陣，定期複查就行。”
韓母的病說起來也不算什麼絕症，就是拖，類風溼性關節炎，二三十年了，關節變形得厲害，手指都攥不成拳。
以前韓父在的時候，她還能硬撐著乾點兒家務。
後來韓父走了，她一個人住在老房子裡，冬天透風，夏天返潮，疼得整宿整宿睡不著，也不肯跟韓梅珍說。
韓母覺得韓梅珍在大城市混不容易，不能讓她拖後腿。
有一年冬天她摔了一跤，髖關節骨折，鄰居打電話來，韓梅珍趕回去的時候她己經躺了好幾天，大小便都在床上。
韓梅珍那時候就想，去他大爺的工作，我得帶她走。
韓梅珍把她接到春申浦，請了一個護工。
結果她住不慣，嫌護工花錢，嫌沒人陪她說話，嫌春申浦的天總是灰濛濛的。
現在到了理南，天是藍的，水是清，韓梅珍什麼都不幹，一天天的就陪她養病。
江知琬問：“你們打算在這裡定下來了？”
“這裡的太陽曬得人骨頭松，”韓梅珍說：“先定著吧。”
“風景是好，就是太安靜了，你不怕？”
“怕什麼？”
江知琬頓了一下：“怕自己想太多。”
她們的輪廓是約莫的，神色也彷彿，風霜都是可親的。
彷彿一棵樹在不同年份結的兩枚果子，蟲蛀的痕跡、陽光曬過的斑，都生在差不多的位置。
韓梅珍道：“想太多是你們的毛病，我忙得很，沒那個閒工夫。”
“忙什麼？”
“忙活著不被我媽賣掉。我媽閒了就想管事，管事就想管我。你來了正好，火力轉移。”
“你叫我來過年就是為了拿我當盾？”
“我拿你當矛也行啊，她對你客氣，對你好奇，對你的那堆事兒感興趣，你多陪她聊兩句，她就沒空琢磨我的終身大事了。”
“我聊什麼？”
“聊什麼都行。”韓梅珍渾不在意：“她又不挑。只要你別聊那個吳豫。”
“為什麼？”
韓梅珍道：“聊多了，她以為你也覺得好，兩個人一起勸我，我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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