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周予誠。
周予誠當時己經出生了，才兩歲，趴在地毯上玩積木，一塊一塊往上壘，歪歪扭扭堆成一座歪斜的小塔。
他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圓圓的，然後——譁——小手一推，積木轟然倒塌。
紅的滾到沙發底下，藍的撞上茶几腿，散了一地狼藉。
他愣了一下，小嘴微張，似乎對這個結局有幾分意外。
隨即又咯咯笑起來，笑聲尖細，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小鳥，一下一下啄著午後安靜的空氣。
李照琰當時七歲，有些煩他這樣週而復始地建造又摧毀，卻也不便發作，只是皺著眉頭。
李舜卿和李令儀坐在沙發裡，看著那小小的、專注的後腦勺。
絨絨的細發，粉白的頸子，圓滾滾的身子。
李令儀託著頭呆想半晌。李舜卿說，走吧。
陽光從百葉窗漏進來，周予誠似乎心有所感，忽然抬頭，眼睛彎成兩彎小小的月牙，露出還沒長齊的乳牙。
就那麼一笑。
李令儀就知道自己不會走了。
她不能讓他變成一個被母親拋棄的孩子，讓他獨自面對周家的全部重量。
她走過去，跪在地毯上，把他抱進懷裡。他身上有嬰兒爽身粉和陽光的味道，小腦袋蹭著她的頸，軟得像一團雲。
再搭一次給媽媽看好不好？
好。
周予誠把一塊塊積木重新撿起來。
李舜卿嘆了一口氣。
她不走，就只能等著接下來的日子，一分鐘，一分鐘地來。
至於把周予誠帶走，這絕對不可能。
這是在打整個周家的臉。
撫養權官司在中國的司法實踐中，兩歲以下的嬰幼兒原則上隨母親生活。
但是原則這兩個字本身就是一扇虛掩的門，推開的力度取決於推門的人手裡有多少籌碼。
何況周予誠己經兩歲三個月了。
周父那個人，寧可把兒子毀了，也不會讓李令儀如願。
周家的律師團己經在運作了，李令儀和李舜卿都知道。
那些人會翻出她產後抑鬱的就診記錄，會放大她每一次情緒失控，會把她描述成一個不適合撫養孩子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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