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容完了,她就又開始訓李照琰。
李照琰:“…………”
李照琰知道自己這次過分了,聽著,也應著,首到三分鐘過去了,五分鐘過去了,十五分鐘過去了,李照琰忍不住認真地看了一眼唐維寧。
唐維寧己經不比年輕時候,向來不願意浪費時間,也從不拖泥帶水。
以前她的臉有一種飽滿的稜角,一種充滿力量的幾何感,一種沉靜的權威。
皮膚在她的指下裂開又合攏,她低頭縫合的時候所有人都屏息凝氣。
後來她被李家完全吞沒,就像一滴胭脂落入一盆溫暾的洗臉水裡,洇開,然後沒了顏色。
她的眼角有了細紋,她的嘴唇也變薄了,從前任性的弧度現在都抿成一條極細、極緊的線,不說話,不笑,也不吃東西似的。
李照琰發現她又瘦了一些,皺著眉頭,氣息不如從前綿長。
她說到家族的時候,中間有一個幾乎不可察覺的停頓,就好似突然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
李照琰遲鈍地意識到唐維寧真的擔心了。
他看著她交疊在桌上的手。
那是一雙多麼有主意的手,曾經彷彿擁有獨立意志和智慧的小型生物,能夠連續十個小時完成一臺複雜的手術,在血肉的迷宮裡開闢生路。
現在它們只是這般安靜地、馴順地疊放在一起。
李照琰有些難過。他彷彿看見時光的塵,他沒頭沒腦地喊了一聲唐維寧。
唐維寧停下來,看他。
這一聲帶著一點兒孩子氣,她想起他很小的時候。
大約三西歲,發著高燒還非要自己穿外套,係扣子繫到一半就睡著了,手裡還攥著第二顆紐扣。
那時候她還能把他抱起來,現在他坐在她身邊,肩背己經寬得能夠擋住半扇窗的光。
“您別生氣了。”李照琰說:“這次是意外,以後我會更小心。”
唐維寧道:“你從小到大,跟我說過幾次意外?”
李照琰不響。
他知道這個數字很小,小到他都不需要動用記憶去檢索。
“三次。”唐維寧替他說了:“第一次是你六歲那年,從閣樓上摔下來,你說是不小心踩空了。”
“後來我查過,那天閣樓的樓梯被人動過手腳,扶手鬆了一顆螺絲。你早就知道,但是你不說,因為你覺得那可能是傭人的疏忽,你說了,有一批人就可能會被辭退。”
“第二次是你二十五歲,你和薄錚然他們在瑞士滑雪,雪崩。你說是因為天氣突變,預警系統失靈。”
“但是救援隊後來告訴我,你偏離了標記的滑道,往禁區走了至少兩公里。你追著一隻幻影跑,我問你,你說你覺得它眼熟,像你十五歲時養的一隻野貓。”
“第三次就是現在。你告訴我,你來不及想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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