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維寧見他終於想到這裡了，從鼻腔裡冷哼一氣，看起來就像把他剁巴剁巴扔到海里餵魚。
“你也知道她吃虧？”
“你當為什麼那些子弟平日裡在她面前連頭都不敢抬，背地裡卻把你們的婚事盯得比自己手裡的盤口還要緊？”
“他們兩頭都打著算盤，既盼著這門親事能成，兩家坐穩大勢，彼此同氣連枝，好跟著分一杯羹；又暗地裡憋著心思盼著你們成不了，一旦你們心生罅隙，他們才好趁虛而入，取而代之。”
窗外傳來遠處零星的鞭炮聲，燕京的天空灰濛濛的，看不見星星。
“您把這些道理掰碎了講給我聽，是想說明什麼？”李照琰心浮氣躁：“說明我們非結婚不可？”
唐維寧道：“人心信任，從來都是耗一點少一點的東西，必須時時添補續命。能補得住的無外乎兩樣：或以重利互換繫結，或以血緣骨肉牽連。”
但凡利益綁得越密，身家糾葛就越深，風險也隨之水漲船高。
血緣融合看似是門戶私事，實際上是最最省成本、最穩根基的籠絡手段。
一場婚禮，一份婚前協議，一個共同的後代，就能夠讓兩家的資產負債表在心理上合流歸一。
心理上的合併，往往比法律上的合併更加重要。
律法尚有漏洞可鑽，人心一旦拴住，便再無退路可避。
李照琰心知肚明，卻固執道：“裂開了再縫上。”
唐維寧道：“你說得輕巧。你以為縫補不用本錢？你以為旁人看不出針腳？縫過的地方最脆，旁人專門盯著那裡撕。”
“整個燕京都對你們的事情心照不宣，李秦這一輩再不聯姻，根本就用不著真的鬧出什麼風波，單是外頭的流言揣測，便足以牽一髮而動全身。”
聯盟最脆弱的時刻就是人心疑隙、傳言將裂。
流言最盛之時，銀行就會重新評估授信額度，合作方就會要求更加嚴格的擔保條件。
原本傍著兩家吃肉的小勢力，也會開始尋找退路。
李照琰沉默片刻。
“所以您的意思是，為了網不破，人可以不擇手段。”
“我幾時說過不擇手段？”唐維寧眉心一蹙：“你還覺得自己委屈？”
他還好意思委屈？這個局面落了下風的從頭到尾都是秦道升。
那些躲在陰影裡窺視的眼睛己經撲了上來，把他們的關係嚼成碎片，再吐成各種版本的流言。
——秦家長女急不可耐，秦家要倒貼李家，秦道升終於慌了。
李照琰道：“我沒有覺得委屈。”
“那你覺得什麼？覺得天下人都應該成全你？”
“所以我連人都不是，只是資產負債表上的一個科目。”
李照琰發現“應該”和“想”很多時候都是互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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