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天剛矇矇亮，李照琰回房，王以誠跟到門口，腳在門檻外停住。
“進來。”
李照琰解著袖釦，頭也不回。
王以誠這才跨過那道門檻，立在屏風旁邊彙報事務。
中途又插了一句問：“要不要叫小陸醫生過來？”
陸臣屹不可能每時每刻跟在李照琰身邊，首接給指了個人過來，也姓陸，卻是陸家的外戚，遠得幾乎要攀到表姑的侄子那一支。
不過人倒是陸臣屹一手帶起來的。
很年輕，剛剛從醫學院畢業，戴著一副細框眼鏡，李照琰印象不壞。
他脫了上衣看了一眼傷口。
“不用，他昨晚值了夜，讓他去休息。”
王以誠也瞥了一眼傷口，見傷口狀況還好便不再堅持，從屏風旁邊繞過來，將一疊檔案擱在桌上。
“人都到齊了，夫人一早就遣人送了口信，說衣服備好了，叫您試試。”
李照琰點了頭，換了一件襯衣，繫好釦子。
王以誠將一件駝色的大衣替他披上肩，他伸手摸了摸，“興慶的料子？”
唐維寧到現在都還維持著提前一個月就給他準備新衣服的習慣，他穿去見長輩、見平輩、見世交。
好像無論他長得再高，走得再遠，都是那個需要被嶄新裝扮的孩子。
新的一年也就真的能夠是“新”的，能夠把過往的灰燼和不幸都覆蓋掉。
王以誠看他心情還可以，笑嘻嘻地湊近半寸，壓低聲音。
“罕山白絨山羊，今年新到的。扣頭綴的這兩顆是老太太送的小鑽，聽說唐女士嫌做大衣浪費，又捨不得改做別的。”
“這季料子新到的時候，二房那邊不知怎麼摔了一隻茶碗，唐女士隔天叫裁縫多跑了一趟。”
李照琰漫不經心地撥弄了一下扣頭那兩顆極小極小的鑽石。
“小孩兒貪新鮮也是有的。”
王以誠見他並不放在心上，就也收了聲，替他理了理大衣領子。
誰都知道唐維寧會在農曆十一月就開始留意衣料，李照琰小時候，她偏愛沉靜的色調。
藏青、鴉青、墨綠，好似想要提前為這個註定要在權力陰影里長大的孩子預備一層保護色。
後來他漸漸大了，她開始在沉鬱裡摻一點兒跳脫。
比如一件大衣的滾邊用暗紅的絲線，一件襯衫的扣子換成溫潤的牛角材質。
李照琰看見她還擱了一隻小小的香囊在旁邊，開啟，裡面裝著曬乾的白蘭花和幾粒檀香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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