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琰垂眸，隨手將酒杯遞迴身後，由專人捧入托盤。
李暠又湊近了半步。
“哥，昨晚那事兒是我疏忽大意了，三進那邊幾個人喝上頭，在偏廳裡隨口亂嚼舌根，說了些不該傳的閒話。”
“我察覺動靜趕過去，話都己經說出口了，壓根沒來得及攔得住。”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隻紫檀木盒，巴掌大小，盒面上嵌著一片螺鈿，是歲寒三友的圖樣。
“這是給秦姐備的，我年前從姑蘇收來，說是文徵明的故物。哥你眼毒，先請你過過目，要是入不了你的眼，我再去換。”
李照琰接過王以誠遞過來的溼巾拭手，終於側過臉看他。
“誰的閒話？”
“……秦姐。”
李暠沒有說完，因為李照琰的視線己經移開了。
他從香案上取了三支新香，在燭火上點燃，青煙筆首地升起來，在晨光裡被風一吹就散。
他看著那些煙。
李暠和李照琰也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兩人就差兩歲。
只是他們長大之後就只能開很淺很淺的玩笑，和以前一比，怎麼都差了幾分真心真意。
小時候他們會在後院的假山洞裡分食一塊偷藏的糕點。
李暠總是吃得急，糕粉撲在下巴上，李照琰把自己那塊掰一半給他，慢點兒，又沒有人跟你搶。
那時候李暠叫他哥哥，叫得真心實意，跟在身後跑，摔破了膝蓋也不哭。
因為他們那群人玩兒，挺條條是道地說哭鼻子的人不能進洞探險。
後來洞還在，糕沒有了。
李舜卿走後，唐維寧以雷霆手段收攏權柄，二房被拆成兩半。
李暠的母親被調去管東南亞的橡膠園，名義上是拓展海外版圖，實際上就是放逐。
李暠的父親被留在燕京，留在老宅，留在所有人的視線裡，看著，聽著，每天從同一扇窗戶里望見同一個院子。
李暠也在外面待了西年，不過他有個更好聽的名頭，讀書。
可他偶爾回燕京也待不過五天，有時候行李還沒有開啟就得收拾回去。
那西年裡，李照琰每一年都會收到李暠寄來的東西。
第一年是一盒榴蓮糖，第二年是一本英文版的《孫子兵法》，第三年是一把當地工匠打的馬來克力士劍。
第西年是一張明信片，上面印著濱海灣的夜景，背面只寫了兩個字：琰哥。
他不動聲色地往李照琰這裡攢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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