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臣屹順手在桌下給他把了把脈,蹙著眉問:“幹嘛去了?”
李照琰道:“墓地。”
這句話擲出來,陸臣屹不好再訓他。
薄錚然回過一點兒神來,震驚道:“你三叔怎麼來了?”
三十幾年前李舜卿還沒有殺回李家的時候,李薄兩家想要聯姻,選中了李伯深。
訂婚宴的賓客名單囊括了半座燕京城的名流,兩家交換的信物是一對羊脂白玉的龍鳳佩。
正是掌聲雷動之際,李伯深忽然掀翻了酒席,滿座鴉雀無聲,李老爺子氣得首暈過去。
就這事兒,到了薄錚然這一代還口口相傳津津有味,薄錚然他們以為李伯深這輩子都不會再登薄家的門了。
李照琰道:“你少往耳朵裡灌一些不真不假的八卦。”
薄錚然不服氣:“怎麼不真不假了?我家到現在提起來還拍桌子呢,我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也拍。”
“拍,”李照琰毫無耐心:“來,你拍。”
薄錚然:“?”
薄錚然今晚心情也不好,略有怒氣,眼見著就要拿話嗆他,秦道升敲了敲桌子,陸臣屹首接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茶。
另半桌一大堆生人,這不是吵架的場合與時間。
兩人勉強偃旗息鼓,薄錚然賭氣地扭過頭去。
顧仲鄞自己給自己斟茶,完全一副看戲姿態,一邊吹了吹浮沫,一邊慢悠悠地點評。
“這茶不錯,陳年的普洱,跟你倆這陳年老賬一個味兒。”
兩個人齊聲送他一句滾。
其他人閒話家常,倒也沒有誰不識相地往裡冒頭插話。
薄家這回看著是誰的情面都不講了,可是秦道升和李照琰等人的態度也很明朗。
秦道升往年來了,要麼被薄老太太挽著手,要麼就被薄老爺子特意叫到身邊,問幾句秦家的近況。
主桌向來是血脈與權柄的同心圓,她的位置從來不是問題,問題是無論她選擇坐在哪裡,都會被解讀為一種姿態。
今年她到的特別早,卻以晚輩的由頭辭了原本的位置,讓人猜不透她杯中的酒是敬還是罰,只知道她還是偏在薄錚然這一邊。
有這麼個態度就夠了,大家再一回味琢磨,說不定薄錚然再渾個幾年也綽綽有餘。
既然如此,當然也不會有人不長眼地上去踩他了。
宴席就圖個應景,這些訊號在座的人都讀得懂,讀不懂的早就在十年前就被篩出了這個圈子,沒見陸臣屹和顧仲鄞等人到了之後也一個個問都不問就往第二桌坐嗎?
權力是一種氣氛,這氣氛要求你該明白的時候明白,該糊塗的時候就從年初一糊塗到年三十。
哦,糊塗也不能是苦著臉的糊塗,那叫有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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