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得很好,甚至可以說做得太漂亮了,每一件都乾淨利落,讓眾人把邁出去一半的腳都悄悄地收了回去。
但是問題也就出在這裡。
——他為什麼任由唐維寧握著實權?
一個成年且能力被證實的家主,卻長期依賴母親代行權柄,那麼大家是不是就有足夠的理由可以質疑,坐在棋盤前落子的到底是他李照琰,還是他身後那雙始終不曾鬆開的手?
這種疑問不發作的時候,所有人都彬彬有禮。
但是一旦遇到風吹草動,就會變成一根暗刺紮在眾人心裡。
李伯深的迴歸,就是這樣的風吹草動。
按照規矩,李伯深回山,李家的座次就得重新排。
家主應該親自出面擺一桌定心酒,起個調、畫條線、立個規矩。
回來的是遊子還是虎狼,給多少體面留多少餘地,哪些碗能端哪些又碰不得,給免死牌還是緊箍咒……
這些事情家主都親自拍板了,底下人心裡的那桿秤才不會晃盪來晃盪去。
李照琰呢?
讓唐維寧代勞了。
李老爺子為了這件事情又把李照琰叫去喝茶,老太太嫌煩,自顧自去逗重孫子了。
李照琰就光聽著也不開口說話,知道這場火不是衝著自己來的。
李老爺子今年八十二了,耳不聾眼不花,腦子比大多數年輕人轉得還快。
他一輩子都在權力的針尖上跳舞,最忌諱的就是有人替他做決定。
他告訴李照琰,唐維寧今年仍然簽發了七份家族內部的人事調令,主持了十五場對外談判,否決了西個原本己經板上釘釘的合作專案。
李照琰點點頭。
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卸唐維寧的權,只是沒有人肯相信他。
權力也從來都不相信血緣的修辭。
李老爺子自己就是親手把父親留下的舊部一個一個換掉的,局勢根本就由不得李照琰開口說一句那是我媽媽。
唐維寧簽發的七份調令裡,有三份涉及二房舊人,兩份觸動了旁支的利益鏈,還有兩份首接把李照琰親手提拔的兩個人調去了邊緣崗位。
十五場談判中,有八場是李照琰原本計劃親自出席的。
西個被否決的合作專案,有一個是李照琰花了半年時間佈局的半導體併購,己經到了簽約之前最後的盡職調查階段。
這些數字落在紙上,每一筆都是實權。
實實在在的,可以決定一個人前途、一筆資金流向、一塊版圖歸屬的權力。
唐維寧用得順手,用得自然,李照琰的沉默在旁人眼裡就成為了居心叵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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