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李照琰都沒有空閒再飛滇南。
李家的內務向來由唐維寧掌管,從年禮節儀到各房走動,從廚下采買到門房打點,每一根線都牽在她手裡。
李照琰平時不太喜歡插手這些事情,他一開口,旁人就很可能以為這是對唐維寧的否定。
正所謂一寨不坐二主,唐維寧手腕夠硬,心也夠細,把李家上下打理得水潑不進。
李照琰覺得自己怎麼插手都只會給唐維寧添亂。
但是年節是權力最顯形的時刻,李照琰的位置就決定了他無論如何都要將這些事情稍微都過一遍。
他可以不事無鉅細地插手,可起碼也要在唐維寧編織的那張精密之網中確認自己的線頭還在。
既不讓它鬆散,也不讓它勒得太緊。
因此這個過一遍的範圍就特別大了,大到他要在三天之內過完幾百號人的檔案。
從嫡系到旁支,從幕僚到外圍,從跟了李家幾十年的老人到去年剛剛遞了投名狀的新面孔。
畢竟人都是會移動的,會變,會撒謊,會背叛,會在你最需要的時候突然變成一張白紙。
得用一點兒的人,近況、異動、評估,他都要做到心裡有數。
有人升了,有人貶了,有人遞了辭呈又被勸回去了,有人在背後遞了話進來,他管的是李家的裡子。
李伯深迴歸之後的連鎖反應,幾乎波及到了李家的每一個角落裡。
二房的人開始頻繁地出入李伯深的院子,李照琰冷眼旁觀。
長房的牆頭草、二房的試探者、三房的舊部,全部都會在這股暗流中自動浮出水面來。
李伯深那天和李照琰說自己不打算做小人,李照琰到現在都沒有給他一句準話。
他似乎也無所謂,就這麼給李照琰當起了魚餌。
魚餌撒下去就能夠看清楚誰在咬鉤、誰在觀望、誰在繞行。
李照琰站在岸上把每一道漣漪都記在心裡就行了。
唐維寧處理的方式卻跟他不一樣。
年初三的時候她親自去了一趟李伯深的院子,待了兩個小時,出來時手裡拎著一隻竹籃,裡面裝著幾株李伯深剪下來的蘭花。
那是一個女主人對家裡重新出現的成員所表示出來的接納,你們觀望的眼色可以收了,我不設門檻,也不留芥蒂。
這種接納比排斥更加鋒利。
排斥一定會豎起明確的靶子,讓所有人都知道應該防備誰、應該站在哪一邊。
而接納是掌控議程的意思。
說句難聽的話,就是唐維寧允許他在李家的屋簷下待著,允許空氣裡有他的氣息,允許年節的飯桌上多出一副碗筷。
她的這種允准很大意義上暗示了李伯深的一切都需要經過她的首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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