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琬心裡輕輕地動了一下，“嗯？”
李照琰一聲一聲地叫她，只是一聲一聲地叫她，彷彿這三個字是他唯一會說的話。
她都笑出來了：“好啦。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了。你明天去秦家，那我要做什麼嗎？”
“什麼都不用做。”
“那我在這裡等你的結果？”
“不是等結果，是等我。”李照琰糾正她：“我會處理好的，這不是你的戰場，你不需要承受額外的壓力。”
海豹壓在心口，江知琬說嗯，說好，說那我等你吧，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掛了電話之後，李照琰點了一根菸燃著。
每一次將往事取出來細細推敲，他都只覺三魂渺渺。
祈求神明是一件極其軟弱的事情。
他第一次祈求是在李舜卿確診的那一個春天，他剛剛拿到一個全國錦標賽的冠軍，獎盃都還擱在書房裡沒來得及拆封。
他瞞著唐維寧偷偷去了潭柘寺，求的是誤診，是奇蹟。
他跪在毗盧閣的墊子上，以為如果自己把那些詞語說得足夠多，足夠虔誠，它們就會變成真的。
寺裡的老和尚給了他一碗素面，說施主面冷，心不要冷。
李照琰沒有聽懂。
他那時候心還是熱的，他以為他的祈求是有力量的，以為他的冠軍獎盃可以換一點兒什麼，讓命運傾斜。
第二次是在手術室之外。
十六個小時的手術，唐維寧不相信任何人，親自上臺。
下臺之後口罩上方的那雙眼睛告訴李照琰：失敗了。
他連夜又去了潭柘寺，跪在同樣的位置，求的是時間。
他求得那麼具體，他願意用任何東西去換，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的生命，他未來所有的比賽，他這一輩子不再下棋，他過往擁有的所有東西，什麼都行。
老和尚又給他一碗素面，這次說施主面熱，心己經冷了。
李照琰還是沒有聽懂。
第三次是在李舜卿第一次昏迷之後。
他去了雍和宮，因為有人告訴他藏傳佛教的護法更有力量。
他學著藏人的樣子五體投地，額頭磕在地上，周圍都是人，遊客，信徒，喇嘛，沒有人看他。
他磕了三百個長頭，數到二百七的時候忘了，從頭再來。
他求的是清醒，是父親能夠再睜開眼睛，能夠再和他說一句話，哪怕只是叫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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