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輕時候不是什麼人物，秦家枝繁葉茂，他雖然是做大哥的，卻也只守得了平常二字，遠遠比不上李舜卿。
他不上不下，性格又綿軟，遇事只會說再想想、再看看，被底下的人戲稱二想先生。
但是他的官運倒很不錯，被點去了一個實權位置，做專項基金的管委會副主任。
秦老爺子在世時對他這個長子談不上很失望，也談不上太指望，只當家裡多養了一個閒人，安排他去管一些不痛不癢的閒差。
宗親會的禮單，老宅的修繕，逢年節給各房分派時鮮果子。
可是近年來他做父親忽然做的越來越有樣子。
秦道升幹什麼都不用他操一分心思，突然之間被下了這麼大的一個面子，他訓起李照琰來毫不留情。
李照琰不出一點兒聲息。
他在秦贄的怒斥裡聽見了另一種聲音，父親的聲音。
難得，他想。他敬重這樣的聲音，就好像他不會在唐維寧發火的時候頂嘴一樣。
門外的傭人低著頭快步走過，誰也不敢往裡看一眼。秦道升遠遠聽見了，略有歉意地對唐維寧露出一個笑容。
她們穿過一進院落，往東邊的偏廳走去。
廊下的紅山茶開了滿樹，碗口大的花朵沉甸甸地墜在枝頭，冷香一陣一陣地漫過來，沾在衣襟上便不肯散去。
賞過畫之後，唐維寧就有些不知道要怎麼開口說話了。
這份方案再怎麼周全妥帖，也終究是李家主動撕毀了那一層心照不宣的默契。
秦道升等與不等是一回事，李家先按下那個預設的“將來”按鈕又是另一回事。
唐維寧以母親的立場來替兒子善後，面對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女孩兒，說重了是虛偽，說輕了是敷衍。
怎麼開口都像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秦道升反倒先說話了：“咱們喝茶還是喝酒？”
她在扶手椅上坐下來，語氣和平時沒有區別，彷彿今天不過是又一個尋常的串門日子。
“茶，你少喝些酒。”唐維寧在她對面坐下，“別忙了，我自己來。”
秦道升沒聽她的，從紅泥小爐上提起那把被炭火燻得發黑的陶壺。
燙杯、投茶、注水，茶香很快漫出來。
是鳳凰單叢，蜜蘭香，甜裡帶著一絲極淡的苦。
她把第一杯遞給唐維寧，第二杯留給自己，雙手捧著，眼睛也笑著：“您不能跟我生分了吧？”
唐維寧失笑道：“沒有生分。只是覺得我這個當母親的替兒子來談這些，總覺得對不住你。”
秦道升道：“您要這麼說，那我年年去李家蹭吃蹭喝，是不是也該算算賬？”
秦家太亂，秦道升以前常常到李家小住，是兩家老爺子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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