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雨說來就來，說走卻不走。
江知琬在滿世界的雨聲裡和李照琰說起了那幾頁劇本。
李照琰對記者採訪的片段起了一點兒興趣，因為江知琬說自己看了三遍。
第一遍，江知琬覺得是社死現場，記者在刁難她，觀眾在看笑話，她被困在了過氣的標籤裡。
第二遍，江知琬開始覺得記者可能不是外人，是她自己。
那些問題是她每天對著鏡子問自己的。
第三遍，江知琬覺得記者和觀眾都消失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坐在化妝間裡。
燈光、鏡框、補光燈都變成了籠子的柵欄。
她根本就不是在回答記者，她是在說服自己。
李照琰問：“說服什麼？”
江知琬道：“說服自己還活著。”
李照琰蹙了一下眉。
記者的表情永遠不變，像一面鏡子，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彈回來，沒有任何反饋，沒有任何回應。
沒有人回應她，她就開始自己找回應。
鏡頭裡她的皮膚越來越白，表情越來越完美。一個人把自己調整成了一個沒有破綻的商品，在空無一人的市場裡等待買家。
沒有人來，這個人就開始調整價格，調整陳列方式，調整微笑的弧度。
李照琰不太喜歡這個劇本。
它太像她曾經的處境，他不喜歡看這些東西被翻出來，哪怕是以藝術的名義，他也不想讓她再把自己放進那樣的鏡框裡。
她演過的角色都會在她身體裡留下痕跡，而這個角色的痕跡太疼了。
李照琰問她：“你決定要演了嗎？”
“還在考慮。”江知琬把劇本合上，“齊導說要寫人物小傳，我還沒有想好怎麼寫。”
她想看江知琬願意為這個角色挖多深，能夠把自己的經歷借給角色多少。
李照琰道：“很喜歡這個本子？”
“喜歡。”她說：“這個角色在問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江知琬不肯告訴他。
那些重複的問題、不變的鏡頭、越來越完美的表演，都是她曾經用來麻痺自己的方式。
而那個記者的臉始終不變，就像命運那張永遠不會給出回應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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