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人從片場逃離，在地質學家身後撿了半個月的石頭，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你手裡的這塊石頭是什麼？
可是這句話太輕了。逃離不是換一個地方沉默。
江知琬咬著筆帽想了很久。
屋子裡面沒有開燈，她又把窗簾拉上了，李照琰沒法兒繼續看材料。
他將攤開的資料收攏好，疊整齊，擱到一旁，專心地陪了她一會兒。
她寫的時候狀態很不好，把自己從角色裡拔出來又摁進去，每一次切換都像是在冷水與沸水之間反覆浸燙。
游標在句末反覆閃爍，好似一隻被困在玻璃瓶裡的螢火蟲。
李照琰蹙了一下眉，去拭她靜默的眼淚。
她低聲說：“等一下。”
從被壓迫、被物化的命運中逃離，在觀察、學習、重新建立自我認知的過程中，她會說什麼？
說什麼才可以象徵她己經開始主動面對新的人生、表達真實的需求與情感，而不再是困在迴圈裡完美表演的過氣演員了？
問石頭嗎？
不是，不是的吧。
這句問話的潛臺詞是：你是怎麼在這個混亂的世界裡找到可以抓住的東西的？能不能告訴我？能不能分我一點？
江知琬胡亂地寫了另一句話：“你找石頭的時候，會不會覺得石頭也在找你？”
我主動伸出手的時候，會有人握住嗎？
這句話敲下去的時候，江知琬才彷彿聽見這個角色在那一瞬間真正地張開了嘴。
她合上電腦，把臉埋在李照琰的肩上。
李照琰拿掉海豹，將她抱過來，她的肩膀輕輕地抖了幾下，呼吸又急又淺。
李照琰叫她的名字，教她呼吸，她被動地跟著他，吸進去的氣只到胸口就卡住了。
到第五次的時候，她繃緊的肩膀才終於塌下去一點點，吸進去的氣沉到了腹腔，吐出來的聲音也不再那麼尖銳。
李照琰說：“你在房間裡。”
“你把窗簾關上了，早上你說今天的太陽很好，曬得被子有一股味道，你喜歡那種味道。茶山也在外面，太陽也在外面，你只是暫時不想看見它們。”
“你不想說話可以不說，不想動可以不動，你在這裡很安全。”
江知琬的眼淚都淌到了他的脖子裡，順著鎖骨的弧線往下滑，滾燙如一小股熔岩，灼著他那一道傷口。
很疼。
李照琰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髮旋，握著她的手，把她的手從自己衣領上拉下來，貼到自己的心口。
“你看，你摸得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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