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江知琬想。審判時刻。
她可以選擇撒謊，選擇敷衍，選擇用“他先動手”來搪塞。
但岑雲的眼睛太乾淨，乾淨到讓她覺得自己任何偽裝都是褻瀆。
“因為他該死。”
她用的是和昨晚一樣的詞，一樣的語氣。
“為什麼？”
“因為他做過的事，”江知琬說：“因為他說過的話，因為他以為可以永遠不被追究。”
她沒有說細節。
那些細節太髒，太疼，太像把內臟掏出來給人看。
她只能說結果，只能說判斷，只能說她己經消化過無數次的恨。
岑雲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知琬以為她要退縮，要害怕，要像所有人一樣露出驚恐或者厭惡的表情。
江知琬己經做好了準備。
但岑雲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指。
“我不知道他對你做過什麼，但如果你覺得他該死，那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不會無緣無故恨一個人恨到想讓他死。”
江知琬愣住了。
“你不問我細節？”
“你現在不想說，你想說的時候會說。我說你是我的朋友，我之前這麼想，現在更這麼想。”
岑雲在周予誠和江知琬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江知琬。
她選擇江知琬，是因為她在那雙眼睛裡看見了自己。
不是經歷，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
那種被世界規訓成“應該”的樣子，卻從骨頭裡往外冒刺的違和感。
所有人都說岑雲幸運，說她天生吃這碗飯，說她站在風口上。
但只有她知道風口上的滋味是窒息，風從西面八方灌進來。
灌進耳朵，灌進喉嚨，灌進每一個毛孔，把“岑雲”這三個字吹成一個空蕩蕩的殼。
她必須笑，必須優雅，必須在鏡頭前展示東方神秘的冷感美學。
她必須感恩，必須謙卑，必須在每一個採訪裡感謝機遇、感謝團隊、感謝這個給她機會的行業。
即使她知道那些機會是用無數個凌晨的試鏡、無數次被量三圍時攝影師黏膩的目光、無數次“這個角度再露一點”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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