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雲握住她的手，堅定地說：“不是真的。”
江知琬就在這些被抱住、被握住的夜裡感受到了鋪天蓋地的友誼。
她把這個詞在嘴裡含了很久。
友誼。不是利用，不是投資，不是控制，不是拯救。
是平等的、雙向的、可以脆弱也可以堅固的——友誼。
有一次她們聊起母親。
岑雲猶豫著問她：“你媽媽現在在哪裡？”
江知琬的身體僵了一下。
“不知道，離婚之後她去了南方。我們不聯絡。”
“你恨她嗎？”
這個問題刺進了江知琬最柔軟的腹地。
她恨嗎？她應該恨的。
恨她把滾燙的薑湯灌進她喉嚨，恨她在攝影棚裡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拖走。
恨她用她的臉、她的身體、她的童年去換別墅和天鵝。
但此刻聽著另外兩個女人的呼吸聲，她發現自己恨不起來。
恨被另一種更龐大的東西覆蓋了。
“我不知道，有時候我覺得她和我一樣，都是……被使用的東西。她只是比我更早學會怎麼使用別人。”
三雙手交疊在一起，像某種無聲的盟約。
“那我們約好了，”駱知遙鄭重其事：“以後誰都不當被使用的東西。”
“我們要當使用東西的人，用布料，用麵粉，用泥巴，用所有我們能摸到的東西，造出自己的東西來。”
“好呀，”江知琬說：“造出自己的東西來。”
那一夜江知琬在夢見任倫的臉之後又夢見了一片雲海。
白色的，流動的，把她整個人包進去。
她在裡面飛。
她覺得自己在飛，因為沒有人告訴她這是不可能的。
但她還是在躲李照琰。
自從那天晚上之後，她就一首在躲他。
她像一顆衛星，保持著固定的軌道，從不靠近，從不遠離，只是永恆地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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