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天，第五天，第六天。
咖啡換成了茶，明前龍井。
銅墨盒換成了鎮紙，一塊太湖石的切片，天然的水紋像遠山。
書換成了唱片，黑膠。
她不知道李照琰有沒有唱機，但封套上寫著“巴赫：哥德堡變奏曲，古爾德1981”。
每一件都經過研究。
她儘可能地推測了他的喜好，避開所有可能顯得親暱或逾越的選項，也避開所有可能讓她顯得有所求的姿態。
她選擇的都是中性的、功能性的、可以擺在桌上或塞進書架的物件。
如果大家碰巧一起吃飯，江知琬也會坐在離他最遠的座位，低頭吃碗裡的東西。
不抬頭，不對視，不參與任何可能引向他的話題。
熊歲每天就像一個快遞員一樣在書房和客廳之間穿梭，手裡捧著各種大小不一的盒子。
李照琰每次都只是看一眼，說“放著”，然後繼續看檔案。
但熊歲注意到，那些東西沒有被扔進儲藏室。
墨盒出現在書桌的右手邊，鎮紙壓在一份待籤的檔案上，唱片被拆開了。
黑膠碟片在唱機上緩緩轉動，古爾德的哼唱聲低低迴蕩。
第七天，江知琬送的是一盆植物。
不是花，是植物。
一株小小的空氣鳳梨，不需要土壤，只需要每週噴兩次水。
她附的這張便籤最長：
——這個不會弄髒桌子，也不需要太多照顧。如果忘記噴水，它會自己休眠，等想起來再澆，又能活過來。
熊歲把這盆東西拿進去的時候，李照琰終於從檔案裡抬起頭。
他看著那團灰綠色的、捲曲的、像是某種海洋生物的植物，又看看便籤上的字。
他拿起便籤，對著燈光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它夾進了手邊的一本書裡。
那本書是《建築十書》，扉頁上的批註己經被他讀完了。
前主人確實是個有趣的靈魂，在“建築三原則：堅固、實用、美觀”旁邊寫了一句：
——人生亦然，但大多數人只能做到前兩個。
李照琰在那句話旁邊，用鉛筆寫了一句：美觀是選擇，不是結果。
第八天，熊歲沒有空過來，李照琰也很晚才到家，薄錚然送來了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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