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琰摘下眼鏡，到露臺抽菸。
遠處的城市燈火像一片倒懸的星空，他想起李母最後的那句話，注意身體。
她不會說我想你，不會說早點回來，她說注意身體，因為她見過太多人倒下。
見過那些看似堅不可摧的人，在某一個瞬間突然變成一具需要被抬出去的軀殼。
她怕他也變成那樣。
但是她不會說。
就像他同樣不會說“你答應了，我會去的”一樣。
他們母子之間永遠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
看得見，碰得到，但無法真正抵達。
煙霧隨風拂動，李照琰想起江知琬。
她不知道把他放在哪個類別裡。
恩人？投資人？潛在威脅？還是某種她尚未學會命名的存在？
李照琰也不知道應該把她放在哪個類別。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站在江知琬這邊。
因為她和他一樣，都是那種會瘸著腿追上去的人嗎？
李照琰點燃第二支菸，隔壁樓的一個陽臺門忽然輕輕開啟。
李照琰看過去，看見江知琬鬼鬼祟祟地出來。
她穿著寬鬆的家居服，頭髮鬆散地披著，手裡端著一個杯子，杯口冒著熱氣。
李照琰沒有出聲。
這個角度，江知琬只要不回頭張望就看不到他。
他站在陰影裡，看著她像一隻剛從巢穴裡探出頭的小動物，警惕又貪婪地呼吸著夜風。
她在夜風裡點燃了一支菸。
李照琰笑了一聲。
江知琬猛地轉身，差點把杯子打翻。
看清是他，她的表情從驚嚇變成尷尬，再變成一種複雜的凝固。
“李先生。”
細煙夾在她的手指之間，火光一明一滅。
李照琰說：“我以為你不抽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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