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啊，早上讓阿姨去買了太湖的銀魚，那個做銀魚炒蛋一絕。然後做個水煮牛肉，牛肉要吊龍的，切薄片，用紅薯粉抓過，燙八秒就起，底料我自己炒。”
薄錚然插嘴道：“阿琰不吃辣。”
“那就做兩個版本，”駱知遙偷偷翻了個白眼，“一個紅油翻滾，一個清湯寡水，讓他自己選。”
早餐之後各自散去，江知琬出門之前被李照琰叫走了。
他問她：“讓熊歲跟著你去？”
江知琬的第一反應是拒絕。
“不用，”她說：“公司而己，我能處理。”
芬姐的訊息從“琬琬啊，王總那邊想再談談”變成“公司很擔心你的狀態”，再變成“有個導演想見你，機會難得”。
語氣越來越軟，越來越像關心，越來越不像那個曾經把她按在王國寅旁邊的人。
李照琰看著她，確認她是否真的認為能處理，還是隻是在重複某種慣性。
“你怎麼打算的？”
他問的是“怎麼打算”，不是“去不去”。
這兩個詞的區別，江知琬花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
前者假設她有主動權，後者只是確認一個行程。
她習慣了後者，所以前者的重量讓她手指微微收緊。
“芬姐說有個導演想見我，叫齊嬅，她很厲害，拿過柏林的評審團大獎，她的下一部電影在選角。”
齊嬅是獨立電影圈最鋒利的刀，專門剖開光鮮皮囊，把骨頭裡的蛆蟲挑出來給世人看。
她今年西十三歲，未婚，獨居在春申浦法租界一棟帶花園的老洋房裡。
花園裡種滿了繡球和薔薇，春夏之交開得潑辣，但她從不在花期接待訪客。
她的工作室在洋房三樓，一整面牆貼著歷年作品的劇照，黑白居多，人物的面孔被裁切到只剩區域性。
一隻眼睛，半片嘴唇，一道鎖骨上的疤痕。
她相信區域性比整體更誠實，整體會撒謊。
她上一部拿獎的影片《何必》，講的是兩個跨越半個國家尋找生物學父親，最後發現他是她們母親共同編造的概念。
一個完美的、缺席的、永遠無法被證偽的幽靈。
影片結尾，第一個女孩站在黃河邊，對著渾濁的河水，回聲被風聲吃掉，鏡頭緩緩拉遠，露出河岸上無數個同樣姿勢的、同樣在喊的人。
前世江知琬在酒莊的地下室裡聽人提起齊嬅的新片，說：“那女人瘋了，拍妓女拍得像聖母，評委就吃這套。”
那時候她正被按在鏡子前，他們讓她學齊嬅女主角的表情，要絕望，但要美，要讓人想救你，又想糟蹋你。
她學不會，所以她被打了鎮定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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