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那時覺得自己惡毒嗎？恐怕並不覺得。
她們在遊戲，正如貓戲弄爪下的鼠，何嘗想過鼠的痛楚？
她們作惡卻並不揹負惡名，甚至不自知為惡，洗淨了手，坦然地、熱鬧地活下去。
可這些年過去，江知琬有時候在太陽底下走著，身上還會忽然掠過一陣陰涼。
人間有兩樣地獄，一種煎著受難者的魂，另一種卻由渾然不覺的鬼魅扮作人形，在日光下行走。
江知琬沒有接話，江知琬調勻了呼吸，等著聽。
可樊晚晴話鋒一轉：“我有一個問題，韓梅珍對你有什麼價值？”
“沒有價值，”江知琬撐著一點兒近乎於慈母的耐心：“但有重量。”
“予誠也幫過你，你還了他什麼？”
“樊小姐打電話來，是為了教我做賬？”
“我唯獨想不通這點，你為什麼喜歡搶別人的男朋友，你現在和李照琰在一起，”樊晚晴繼續說：“你以為這就是勝利？你以為你從他手裡撈到了什麼我沒有從予誠手裡拿到的東西？”
江知琬道：“樊小姐，你搞錯了。”
“那種爛人的情史，勞駕你自己去翻垃圾桶。你偏要當回收站，樂意收編一個嘴甜心黑、批次撒網的公共垃圾，那是你的獨特品味，沒人搶你這碗餿飯。”
“相反，你還應該拴好那條到處亂嗅的野狗，別放出來亂吠。”
樊晚晴幾乎是立刻回擊：“江小姐，你不必急著撇清。你十七歲爬到他床上的時候，怎麼不嫌他爛？”
餛飩在湯裡輕輕晃動，像一隻溺水的白蛾。
這句話出來，蠢蠢欲動的興奮才有所凝結，江知琬後知後覺，她不應該在李照琰面前接電話。
還開的是擴音。
那一瞬間江知琬替她盤算了千百回結局，每一種走法都在心裡細細地走過一遍。
溺水，火焚，從高處墜下。
不過都太喧囂，像在抗議什麼，她大概不配。
安眠藥又過於平和，顯得江知琬多捨不得似的。
念頭一個接一個，清晰得像在規劃菜市採購。
砒霜太俗，刀劍太硬，餓死太慢，最好是沉塘，可惜她姓樊。
可惜她姓樊，那最好就變成一場看似偶然的煤氣中毒。
在痛苦裡糊塗地過去，臉上帶著一點紅暈，樊家只當是意外，江知琬還為她選了鮮豔的花。
她僵了兩秒鐘，腦子裡卻像作戰參謀一樣冷酷地推演，沒注意到李照琰己經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頭。
他看著她，警告似的和那頭說：“你打電話來是幹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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