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像是嘆息又像是冷笑的氣音。
“你父親在意過我的死活，”李母道：“也在意過你的死活。”
“但是他從來沒有讓這份在意變成別人手裡的刀。小琰，你現在的樣子，讓我想起你叔叔。”
李照琰面無表情道：“我不是他，不要提他。”
李母道：“為什麼不要提？你們現在做的事情有什麼區別？你把那個丫頭關在醫院裡，一關就是三天，你原本想關她多久，為什麼又放出來？”
“你叔叔當年也是這麼幹的，他關一個人關了九年，你也以為這是保護？我告訴你，這是囚禁，你在把她變成你的病人……”
李照琰說：“她不是病人。”
知子莫若母，她瞭解李照琰，知道李照琰的手指攥緊又鬆開，清晰地從這些事情裡看見了一個惡念。
——佔個籠子，拿把鎖，將人鎖在屋裡，自己當那把唯一的鑰匙，省心，省得猜，省得一顆心老是懸著，像沒腳的鳥。
她看見了，所以更生氣。
那種想法來的時候手會先於腦子發癢，怪物就在體內棲息，人卻己經到了連放肆的狠心都拿不出來，那就真的一點兒退路都沒有了。
李母鋒利道：“那她是什麼？”
李照琰發現自己答不上來。
暫時還不是戀人，不是伴侶，不是任何可以被公開承認的關係。
“我不知道，”他承認：“但我不會讓她變成下一個九年。”
“你己經讓她變成了。”李母疲憊道：“小琰，你受傷的事情瞞得住薄錚然，瞞得住顧仲鄞，瞞不住我。”
“你的凝血因子水平現在是多少？PT時間多少？你在處置室裡躺了多久？”
李照琰不說話。
李母道：“你為了她把自己放進險境，你這是自毀。你父親要是知道……”
“他己經走了。”
李照琰眼底有兩簇幽暗的火，燒得又快又急，這句話衝口而出，他自己也怔了一下。
那棵曾經可以倚靠的大樹早己連根拔起，只剩原地一個空洞的坑，往裡看，黑黝黝的，冒著冷氣。
所有的訓誡、期望、乃至可能有的失望，都隨之封進了黃土。
他現在做的每一件事，好的壞的，都只與那個“坑”有關，與活人無關。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李照琰閉上眼睛。
他很少這樣說話，很少用這種語氣對母親說話。
李母不是需要被保護的物件，她是李家實際的掌舵人，是在李父去世之後獨自撐起所有場面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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