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唐維寧懷孕了。
發現的時候，她正在寫一個論文的致謝部分。
噁心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她回想過去兩週的症狀：晨起時的乾嘔，對油煙味的異常敏感，還有那種揮之不去的疲憊。
她以為是流感。
她和李舜卿的約定是三年。
現在還剩下西個月，而這個意外把一切都打亂了。
唐維寧首先計算的是時間。
末次月經是十週前，受孕視窗在八週前。
是李舜卿來接她的那個晚上。
她有一個慶功宴，所以喝得有點多，是香檳，冰過的。
她很少在他面前放鬆，但是那天她太累了，人前的風光像是租來的戲服，厚重地壓在肩上，她累到忘記了築起圍牆。
李舜卿送她回公寓，在樓下停車。引擎熄了火，夜晚的聲音湧進來。
她說謝謝，伸手去解安全帶。
那釦子偏偏卡住了，她按了三次，它紋絲不動。
他傾身過來，像一片溫暖的雲飄入車廂狹小的空間之內，手臂擦過她的肩膀，呼吸拂過她的耳後。
那裡是軟的，是動物的，就像是長久飢餓之後聞到麵包香氣的生理反應。
她看著車窗上映出的霓虹光暈，沒有躲開。
後來她不記得是誰先主動的，就像她記不清那些年的鬆動，大約全部都像那一道安全帶，先是釦子卡住了，後來便是整個人的淪陷，一環扣一環，由不得人。
事後她說這是意外，說不要在意，說我不會因此改變約定。
他說我知道。
現在，那個夜晚以另一種形式回來了，帶著生物學意義上的、無法撤銷的證據。
唐維寧的第一個念頭是不要。
她可以在三個月之內安排手術，找信得過的醫生，用假名，用現金，不留任何記錄。
之後繼續學業，繼續手術，繼續等待三年期滿，然後離開。
這個計劃很清晰，很可行，是她慣用的處理方式。
把意外變成計劃的一部分，把情緒變成可以被排程的時間表。
但是她沒有立刻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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