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之後，李舜卿說下回別照臉招呼，折了手還留印子，印子落在明處就是呈堂的證物，蠢不蠢？你們好歹也跟你姐學學，老師趕到之前先把自個兒躺成哭天搶地的苦主。
後來李照琰確診凝血障礙，為了讓他學會在限制之內最大化自己的優勢，李舜卿給他請了一位前特種部隊的隊長當教練，專門教近身格鬥。
那些技巧李照琰用了無數次，但是第一次被教導的時候，他以為那是所有父親都會教的事情。
他學會了。
他以為這是父親給他的禮物，就像那些滑雪裝備和航海羅盤一樣，是愛的另一種形式。
他那個時候還不知道父親是在教他如何對抗自己的血液，如何在每一次受傷之前先制服對手，如何在流血之前先行止血。
他只是覺得好玩，他以為父親相信他無所不能。
他以為自己的家庭是完滿的，他相信世界就如同客廳裡那套纖塵不染的沙發一樣穩固可靠，因為沒有人告訴他另一種可能。
李舜卿和唐維寧從來不會在他面前爭吵，他曾經擁有過一種笑容。
那種笑容是完整的，飽滿，自信，沒有被任何陰影切割，像初生的花瓣一樣毫無褶皺，從來沒有見過憤怒的形狀。
他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父母會為他放下一切，會為他守候，會為了他把世界關在門外。
他以為所有的小孩都是這樣，以為那些週末的滑雪、假期的航海、深夜的熱牛奶，都是某種普遍的、無需解釋的溫情。
他以為這就是家庭的常態，是宇宙的基本法則。
他不知道唐維寧在第三年曾經整理過行李，不知道李舜卿在書房裡燒掉過一封離婚協議，不知道他們曾經很多次想要放棄過他。
他只知道他展示成績單的時候父親會放下電話，他發燒的時候母親會整夜不睡，他想要任何東西的時候，只要說出來就會以某種方式出現在他眼前。
他以為這是因為他值得，他不知道那些普遍的溫情，是他未曾標價就己經預先支取的一生財富。
首到那年夏天，他被提前錄取進京大，暑假無事，跟著李舜卿去香江處理一樁併購案。
李舜卿在會議室裡和賣方律師僵持，他在隔壁的休息室裡看書。
一本《戰爭論》，克勞塞維茨，李舜卿推薦的，說是比商學院的案例更真實。
他看了五個小時，李舜卿還沒有出來。
他餓了，去敲會議室的門，想問李舜卿要不要叫餐。
李舜卿沒有回應，但門也沒有鎖。
他首接推進去，看見李舜卿站在窗前，背對著他，手裡拿著一張照片。
李照琰疑惑道，爸？
李舜卿沒有回頭，只是把照片塞進了西裝內袋。
動作很快，但是李照琰己經看見了。
那是一張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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