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還沒死啊？李家幾時處置他們？老爺子眼裡能揉這種沙子，讓一個野種接班？
——還端著呢，血脈裡淌著髒的，他真以為自己是金枝玉葉啊？
——快了吧，聽說在做親子鑑定了，讓他裝，等結果出來我親自去送賀禮，一床他小時候尿過的褥子，讓他蓋著滾出李家大門。
——老爺子正眼瞧過他嗎？讓他端盤子敬酒，擺明了跟個下人似的，他倒好，還在人前穿西裝打領帶，戲給誰看？手抖得酒灑了一地，褲襠溼了一片，又尿了，哈哈！
——人家可無所謂，還在床頭演孝子呢，擦身喂湯的，比護工還殷勤，他老子清醒時罵他是野種，糊塗了把他當狗摸，他還湊上去舔手，熱臉貼棺材板，賤不賤？
——骨頭呢？換我就拎箱子走人，他倒好，跪著等骨頭渣。
——誰叫李家的門檻高啊，他偏要當那條卡在門縫裡的癩皮狗，踢都踢不走，噁心誰？乞食的狗還知道搖搖尾巴，他連尾巴都是借來的。
——怕遺囑上沒他名唄，急得眼都紅了，跪著也要把這場戲唱完，指不定李舜卿嚥氣前心軟，漏點兒殘渣給他。
——等著吧，葬禮上他敢出現，二房那幾個能當場把他拖出去，留他全屍都算慈悲，估計骨灰盒也得撒臭水溝裡頭喂蛆。
李照琰聽見了所有質疑的下流話，也知道所有人打量他的眼光都變了，研墨似的深究，彷彿他真的是個贗品，被擱在了真跡應該在的位置上。
工具。
他們這樣斷定一個人生命的開端，爆發出放肆的竊笑，他們覺得自己是明白的，看透了所有的神話，並將這種看透當作一種智慧與勝利。
但是那個時候，李照琰不在乎這些。
那個時候他只在乎李舜卿的病情。
他在乎的是李舜卿的病情如此蹊蹺，李舜卿和唐維寧卻都不去追查。
他的爸爸媽媽，在死亡面前展現出了一種共謀的平靜。
他單獨問過他們為什麼不追查，唐維寧只是沉默，李舜卿笑著說，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們的態度讓李照琰不得不在意那些流言。
他們是不是知道真相，但是選擇隱瞞他？
這種隱瞞和什麼有關？
如果李舜卿真的毒害了堂兄，那麼他自己的病是不是也是類似的報復？
如果流言是真的，那麼李照琰的人生建立在什麼基礎上？
什麼基礎都好，李照琰都可以不去問。
他和唐維寧發誓，他不是在意流言，他只是在意他們的態度。
他哀求她，為什麼？為什麼寧願看著他去死也不追查真相？你們要我看著他的呼吸一點點弱下去，看著他的眼睛一點點暗下去，你們到底要我做什麼？要我坐在那裡笑著為他整理好枕頭，然後像個聖徒一樣接受這場被安排好的謀殺嗎？
他用盡了全身力氣也撼不動，唐維寧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咬著牙抽開了手臂。
李照琰從此陷入了一個悖論——要證明一件不言自明的事。
沒有人當面指控，但是每個人的眼神都在進行預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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