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琰的病房裡有一盞極暗的壁燈，可能是為了護士夜間檢視的時候不用開大燈。
光線是琥珀色的，把他的輪廓從黑暗中分離出來。
他側躺著，背對著門，被子堆在腰際，露出肩膀和一隻手臂。
那隻手臂靜脈蜿蜒的青色之上是一小片淤傷的星系，中心是還沒有褪色的針孔，痕跡看起來如此新鮮，彷彿痛苦剛剛撤離，留下了這些觸目驚的據點。
江知琬皺起眉，肌膚下泛起一陣幻痛，看著他的側臉。
她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人，一個被夢魘微微打溼的陌生人，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右手搭在被子邊緣。
她看的太久，目光有了重量，李照琰醒了，看見是她又閉上眼睛，呼吸的節奏也沒有變化，手卻摸索著伸過來。
他的等待是空的。
沒有壓力，沒有暗示，沒有代價。只是伸出手，只是等待，只是在她沒有回應的時候安靜地收回。
江知琬向前邁了一步。
世界像停了擺，他們在過分安靜的凌晨裡擁抱了一會。
江知琬無法否認她在他面前開始慢慢放鬆了。
熱風把她的風衣下襬吹到王最秋的腿上，他下意識地伸手按住，觸碰到她的膝蓋。
這個觸碰讓她驚醒。
驚醒於某種更深層的恍惚，她意識到自己己經走神了太久。
鍾靖雯在旁邊拍了幾張照片，發給李照琰。
李照琰正在視訊會議裡聽季度彙報。
螢幕被切成西塊，分別顯示著新加坡、雅加達、胡志明市和曼谷的負責人。
李照琰的視線落在左下角，胡志明市的負責人正在解釋吞吐量下滑的原因，語速很快，帶著濃重的口音。
他一邊聽，一邊把左手搭在桌面上，無名指上纏著一圈醫用膠帶，固定著留置針的導管。
膠帶邊緣己經翹起，他每隔幾分鐘就要用右手去按一下，確認導管沒有移位。
“李總，”新加坡的負責人道：“第三季度的滯港費爭議，船東協會希望我們能出面調解。”
“讓他們先提交書面訴求。”李照琰說：“書面訴求裡必須包含具體的金額計算方式，否則我們不介入。”
手機在桌面上震動，他瞥了一眼，解鎖。
視訊會議裡的其他人都察覺到他的注意力分散了一瞬。
照片裡，江知琬的側臉對著鏡頭。
另一張照片裡，王最秋的手搭在她的膝蓋上。
李照琰把照片放大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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