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可見性不是一張無條件的投降書。
江知琬撥了撥螢幕裡的那圈光暈,想,或許這是一個有護城河的城堡,他人只被允許在指定的橋上觀看城頭的旗幟。
李照琰彷彿被什麼驚動了,重新看向鏡頭,角度也變了,可能是調整了坐姿。
一切不過一兩秒鐘,那張臉清晰了,江知琬裝作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指尖蜷進掌心。
李照琰沒有察覺:“你記得你問我為什麼告訴你我安排了人跟著你嗎?”
“記得。”
“我回答了什麼?”
“你說我可以假裝不知道,可以繞開她,可以讓她保持一些距離。”
“你現在在做同樣的事情。”李照琰說:“你在假裝不知道那些評論的存在,在繞開那些讓你不舒服的注視,在對自己使眼色。”
江知琬不假思索地說:“這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這些定好的工作,我必須完成。”
李照琰搖了搖頭:“必須完成的前提不是工作。”
“我必須完成我的工作,前提是因為我姓李,我姓李是因為我的家族,這個姓氏是一紙無形的契約,在我出生之前就己經簽署完畢。”
“我確實在乎這一項不是我自己簽署的契約,所以我才必須完成。這是我的前提,你的前提是什麼?”
李照琰可以撕毀契約,契約撕起來應當有清脆的一響,很是痛快。
李照琰也可以拋棄麵包,麵包的香氣是暖烘烘的,拋在腦後需要一點兒壯士斷腕的決心。
這些他都做得到。
他做不到的,是那些望向他時總是盛著懇求的眼睛,那些灰敗下去卻又強撐著說“好”的臉色,那些欲言又止替他難堪的神情。
人生的豪邁從來都是戲文裡的。
為了那一點點暖,為了那一點點在乎,也許是掌心的餘溫,也許是偷偷塞給他的一塊糖,一個人就可以甘心被這樣滿網的灰埃與線頭困住。
江知琬:“?”
江知琬感覺自己剛剛理清了一些又變得模糊,她挑選了最世俗的回答。
“……我需要錢,需要機會,需要……”
其實清晨六點,鬧鐘第三次響起,在睏倦與清醒之間,在意義的真空之中,類似於李照琰提出來的這種問題都會閃現零點一秒。
也就那麼零點一秒。
很快就被什麼東西壓下去,因為每一個需要都是一個與世界緊密相連的繩結。
李照琰說:“現在這些我都可以給你,一切都己經不是既定的軌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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