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琰說:“那麼就先假設你想要這個。”
李照琰一邊說,一邊確認著她的狀態。
“但是你現在發現,這個‘想要’的代價和預期不一樣。”
“你展現專注、創意和解決問題的能力,你預期的是在一個公認的劇目中扮演一個角色,即便是配角,也有清晰的動機與動作。”
“但是你很快發覺,這出戲沒有成文的劇本,唯一的劇本就是觀眾即席的反應。價值不取決於能力,而取決於被喜愛了多少。”
“也就是說,你預期的是表演角色,實際要表演的是被喜歡。你預期的是被看見,實際是被評估。”
“這種落差讓你不舒服,但你把它翻譯成了社會詞典裡一個溫和的詞,‘正常的壓力’。”
“這個詞可以讓你不用追問自己,在這個評估體系中,你是不是正在自願地取消你自己,是不是正在把自己變成一個更易被評估的物體。”
李照琰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她只是眼簾垂了垂,再抬起時,目光仍是清定的。
李照琰放心了一點。
大部分時候她的情緒系統都擁有一種優異的阻尼特性,糾正的動能輸入進去,很快就被一種內在的結構有效地吸收了。
她的聰明也不是尖銳的探針,急於刺穿什麼以證明自己。
它更像是一種勻質的光照,能夠讓她自己清晰地看到事情本來的脈絡。
江知琬問:“那應該翻譯成什麼?”
“翻譯成‘這不是我要的’。”李照琰說:“然後問自己:那我要什麼?”
江知琬若有所思:“我要什麼?”
前世她習慣了妥協與屈服,有時候僅僅是為了避免衝突,以換取安寧。
但是李照琰的糾正不同。
他沒有像別人那樣給她一個標準,讓她去逼近。
他拆解了她給自己設定的標準,問她:
這個前提成立嗎?這個必須是真的嗎?這個不舒服是訊號還是噪音?
訊號是要重視的,噪音是可以忽略的。他遞給她工具,一個聆聽的聽診器和一把雕刻真相的鑿子。
江知琬需要時間來處理這種不同。
她的認知系統正在經歷某種版本更新,舊有的分類標籤慢慢失效,新的還沒有生成。
“這是你的工作,不是我的。”李照琰笑了一下:“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我在你現在的位置會怎麼做。”
江知琬歪了歪頭,聽他說。
李照琰說:“我會完成它,但是我會把它重新分類。”
“不是‘我必須被喜歡’,是‘我提供一種產品,觀眾可以選擇購買或不購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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