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琰看著螢幕，臉上癢癢的，知道是肌肉自己牽動，擺出一點兒笑的模樣。
他任它掛著，像一件一時不知道擱哪兒的衣裳，暫且披著。
她擔心謝析，但是她沒有首接衝過去保護謝析。
他知道她來找他就 像是一種交託，將一樁她自己料理得了的事情當作一件小禮物送給他，為了讓他覺著自己有用。
李照琰接了，好比久旱的土，逢著哪怕是極小的一滴雨，也要噝噝地響著，忙不迭吸進去。
李照琰也心知肚明這遠不是敞開了城門，但畢竟，城門上的鏽是鬆動些了。
他回覆她：【熊歲有安排人，你不用想這個。】
江知琬居然沒什麼意外，乖乖說好。
文章發出的半小時後，張伊健的電話就打給了謝析。
“年輕人血氣方剛，覺得天下事一鼓作氣可破，本是快馬利劍，但是刀口沒個準頭朝錯了方向，那就是蠻牛撞南牆，牆未必倒，牛頭一定爛。”
“張總，”謝析很客氣：“我的方向是事實。事實不會白費。”
“事實有很多種，一種是讓人看的，曝出來是金山，一種是讓人死的，曝出來是棺材。你一個狗仔，確定要把自己從賣文的變成償命的？”
謝析嗤笑。
張伊健並不生氣。
“小謝，我看過你的東西。筆頭夠硬，細節扎肉，情緒到位，傳播的手藝也熟。擱十年前，調查記者這行裡，你算得上一號人物。可現在水乾了，魚死了，刀再好也只能切豆腐。”
“張總過獎了，”謝析說：“我只是記錄。”
“記錄？”張伊健笑了一下：“記錄是選擇性的。你選擇記錄什麼，不記錄什麼，本身就是一種立場。我想知道，你的立場是什麼？”
謝析認真地想了想。
霸凌事件的資訊在她的電腦裡，加密，備份，分散儲存。
她還沒有寫，但是張伊健一定己經知道了。
他打電話來，不是為了鑫明娛樂的五保戶，是為了那個被剃了頭髮的女孩。
“我的立場是，”謝析說：“讓應該被看見的被看見。”
“該被看見，誰來定義‘該’？你嗎？還是那個給你提供材料的江小姐？”
謝析愣了一下。
他知道江知琬。
不是作為鑫明娛樂的藝人，不是作為最近熱搜上的名字，是作為給她提供材料的人。
這個定位精準得可怕，他的線放得夠長，摸到了她自以為安全的深度，摸到了她自己都還沒有探到底的坑。
“張總，”謝析問：“你這是要來爭‘什麼是真的’這個說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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