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析問：“但如果有人非要加速呢？”
“那就會破壞系統的修復節奏，縫針有縫針的規矩，手快了，線斷皮開，手慢了，瘡潰肉爛。你的報道就是往傷口裡撒鹽，還要攪三攪。”
謝析一笑。
她問：“張總，您老說的傷口，是指鑫明娛樂的財務違規，還是指您家少爺摁人家姑娘的那檔子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鐘。
謝析一時意氣，清楚自己踩過界了。
那張壓箱底的牌被她過早掀了底，他此刻必在暗處重新掂量她的斤兩。
張伊健道：“小謝，你是塊好材料。但光有本事不夠，貨要有人識，識了要有人罩著，有地兒施展，有命走到最後。”
“入了山門，你的本事就是大家的本事，大家的手也就是你的手。你掂量掂量？”
謝析問：“怎麼掂量？”
張伊健施捨一樣地說：“春申浦文投眼下正在攢局，要開新盤口起一攤買賣，專做有嚼頭的內容，首期碼子五千萬。”
“這攤事兒，我許你坐莊，籌碼你說了算，利錢也有你一份，場面上場子下的門路，只要你開口，沒有我遞不到的。接不接，看你自己的眼界了。”
謝析舔了舔嘴唇。
五千萬招安，給她一個交椅的位子，讓她從梁山泊的刀變成忠義堂的印，利益捆死了，心自然就齊了。
“條件呢？”
“沒有條件，”張伊健說：“檯面下的默契，檯面上的分寸，彼此照拂罷了。什麼該露，什麼該捂，大家心裡有數。火候到了，該緩則緩，該補則補，該修則修，別讓盤子涼了。”
“如果我不同意呢？”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像是長輩面對固執晚輩時的無奈。
“小謝，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江小姐選擇你，而不是正規的調查記者？”
謝析沒有回答。
張伊健道：“正經的筆桿子身後有廟，有香火，有金身，砸的是招牌，傷的是門面，所以得講究個細水長流，打了招呼就能換座，惹了麻煩就能調崗，出了事情還有人幫著圓場。”
“但是你不一樣，你是雲遊僧，掛單方便，走得也利索。這世道，沒廟的和尚……才好化緣，也才好……圓寂。”
離間計最不值錢卻也最值錢。
話是挑事的，理是明白的，可疑心一起便如附骨之疽，知它是毒，偏又撓不得、洗不淨，夜裡翻來覆去想的，不還是那幾句？
張伊健繼續說：“江小姐今兒能給你飯吃，明兒就能餵了狗。”
“她點你的將，圖的不是你忠心，是你便宜、你好使、你和她一樣——都是陰溝裡的泥鰍，見不得光，也離不得泥。”
“可是小謝啊，這泥裡最滑，也最埋人。沒有靠山，沒有後路，真翻了船，連替你收屍的都沒有。”
張伊健勸她，這只不過是借刀殺人、過河拆橋的路數，急的時候用得上，天亮了就嫌臊，恨不得扔得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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