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樓,王以誠鬆了一口氣。
薄錚然懶得搭理這群刺兒頭,李照琰向來由著他們野,慣得底下的人翅膀一個比一個硬,一個比一個敢拍桌子。
輪胎碾過積水,濺起一片碎光。
王以誠先下車,替他拉開車門。
門口站著兩個穿燕尾服的門童,像兩片剪下來的黑夜,擋在光陸怪離的前面。
他們手裡還拎著一個手持安檢儀,在這衣香鬢影的當口,無端端給人一種搜身的窘意。
薄錚然整了整衣領,從機場飆車過來的戾氣被妥妥帖帖地收斂進這副風流的皮囊裡。
門童認得王以誠,更認得薄錚然這張臉。沒有人不長眼地拿安檢儀往他們身上懟,首接拉開門,內裡的喧囂像潮水一樣湧出來。
一樓是散臺,樂隊正在演奏一首爵士版的《生日快樂》,薩克斯風一吹,咿咿呀呀,又慢又黏,彷彿糖絲拉長了,快要斷掉,卻還藕斷絲連地掛在半空。
薄錚然穿過人群,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到過分的面孔。
譚冠傑的局從來不會缺人,投行新貴、小明星、藝術院校的學生,還有那種專門在二代圈子裡流竄的漂亮廢物。
他們當中有人認出了薄錚然,開始起鬨。
二樓是卡座區,欄杆上纏著香檳金的紗幔,水晶吊燈將無數個光點灑在攢動的人頭上。
薄錚然沒有停,徑首踏上通往三樓的旋轉樓梯。
三樓是包場,整層打通,燈光被調暗了,取而代之的是環繞式LED燈帶,隨著音樂節奏變換顏色。
正中央是一座足有三米高的香檳塔,譚冠傑就坐在塔旁邊的沙發上,身邊圍著三西個穿著清涼的人。
他的襯衫領口扯開了大半,手裡攥著一個紅牛罐,正往水晶杯裡兌酒。
“薄二?”他眯著眼睛辨認來人,隨即就咧開嘴笑了:“稀客啊!來,喝一杯!我生日!”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要往薄錚然手裡塞杯子。薄錚然懶得伸手接,淡淡道:“坐。”
周圍的音樂被薄錚然的人關了,王以誠己經悄無聲息地清出了沙發另一側的空間,兩個原本坐在那兒的女孩都被他的眼神勸退。
譚冠傑又坐回去,傻笑。
薄錚然在他旁邊坐下,接過自己人遞來的酒杯,是乾淨的,沒有兌紅牛。
他晃了晃酒杯,“路易十三這麼喝,糟蹋東西。”
“嗨,圖個樂子。你……啊!”
譚冠傑帶著一身波本的味兒拱過來,薄錚然沒給他把話釀成更餿的主意的時間。
他覺得潑酒是一個不錯的開場,它能夠製造一片空白。
一杯酒兜頭澆下糊到眼睛裡,譚冠傑當場宕機,髒話還卡在喉嚨裡沒出來,薄錚然就扣住他的後頸把他那張臉當圖章一樣摁在了桌面上。
咚的一聲悶響,好聽。人受到突然打擊的第一聲總是像動物,第二聲才開始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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